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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定于一九九八年十月一日,于汕头市龙湖区明园酒楼,举行结婚典礼。
恭请林远舟先生光临。
新郎:张秋生
新娘:何小曼
林远舟把请柬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放在办公桌左上角,那个他放重要文件的地方。
苏晚晴进来送报表的时候,看到了那张请柬。
“张秋生的?”
“嗯。”
“你去不去?”
“当然去。”林远舟说,“我是新郎他哥。”
苏晚晴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成他哥了?”
“从1994年他借我两千块开始。”林远舟说,“那时候汕头码头,只有他一个人相信我。”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走过去,拿起那张请柬,翻了翻。
“啧,字写得不错。”
“张秋生以前当木匠的时候,做家具要在上面刻字留款。练出来的。”
苏晚晴把请柬放回去:“那天晚上,你打算送什么?”
“房子都已经送了,还要送什么?”
“那是贺礼,不是随礼。”苏晚晴说,“结婚当天,一般要包个红包的。”
“包多少?”
“按汕头的行情,五百到一千。”
林远舟想了想:“那就包九千九百九十九。”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这是——”
“长长久久。”林远舟说,“张秋生这两年在菲律宾和泰国扛了太多事,我希望他婚后能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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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林远舟去了一趟达濠。
他不是特意去的,是去那边一家新开的陶瓷工厂看样品。路过华兴花园的时候,让司机停了一下车。
他走下车,站在小区门口看了看。
六栋楼,白色的外墙,刚刚刷完涂料。小区里面正在铺路,工人推着小推车来回运水泥。门口挂着一块广告牌,写着“华兴花园·现房发售”。
林远舟走进售楼处。
一个穿西装的销售员迎上来:“先生,看房吗?我们有七十平和八十平两种户型——”
“三楼,六十八平的那套,已经被我朋友买了。”
销售员愣了一下:“您说的是张先生那套?”
“对。”
“那套已经交了全款,过两天就能拿钥匙了。”
林远舟点了点头:“交房之后,帮我加装一条空调专线。”
销售员不解地看着他。
“他们结婚的时候,我送一台空调。”林远舟说,“提前把线走好,别到时候墙上全是明线。”
销售员连连点头,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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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张秋生拿到了新房钥匙。
当天晚上,他带着何小曼去看了房子。第二天一早来公司上班的时候,眼睛
林远舟看到他的样子,问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张秋生笑了笑:“昨晚在房子里坐到半夜。”
“看什么?”
“看墙。”张秋生说,“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能在汕头拥有自己的房子。”
林远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秋生站在那里,眼眶又开始泛红。
“远舟,”他说,“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别这么说。”
“真的。”张秋生吸了吸鼻子,“1994年,我在码头做木匠,一个月挣一百二十块。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钉钉子的命。你来找我借钱,我当时觉得你疯了。但我还是借了。不是因为我看得懂你那个展位图纸,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兄弟。”
林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窗外,九月的阳光照在走廊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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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号,星期一。
公司财务部的何小曼请了假,去拍婚纱照。
张秋生本来也要请假的,但他没走——因为那天下午有三个集装箱要装船,他得盯着装完才能走。
何小曼打电话来催了他两次:“你再不来,照相馆要关门了。”
“马上马上。”张秋生挂了电话,继续蹲在仓库门口,看着搬运工人把最后一箱陶瓷餐具抬上卡车。
林远舟路过的时候,看到他蹲在那里,手里还握着一部对讲机,腰后别着BP机。
“你怎么还在这?”
“装车。”
“今天不是你拍婚纱照吗?”
“马上去。”
林远舟走过去,一把把张秋生从地上拉起来:“你现在就去。这里的事,我让人盯着。”
张秋生还想说什么,林远舟已经对旁边的仓库主管喊了一声:“陈师傅,你盯一下。这批货要装完才能下班。”
“好的林总。”
张秋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了林远舟一眼:“那你帮我看一下——这批货的单子在我办公桌上,别搞混了。”
“放心。”
张秋生转身跑了。
林远舟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想起四年前在汕头码头,那个穿着脏围裙、手里拿着刨子的木匠。
那一年,他们都一无所有。
现在,有人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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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明园酒楼。
二十张圆桌,红色的桌布,墙上挂着大红喜字,天花板
林远舟到得不算早——他故意晚了一刻钟,不想让张秋生觉得他有压力。他一进门,就看到张秋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迎宾。
“远舟!”张秋生迎上来。
林远舟握住他的手:“新郎官,今天好看。”
张秋生笑了,笑得很开心。
林远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张秋生手里:“拿着。”
张秋生一捏那个厚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是——”
“随礼。”
“远舟,你这——”
“别推。”林远舟说,“九九九九,长长久久。”
张秋生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出话来。他把红包攥在手里,用力点了点头。
婚礼正式开始的时候,林远舟被安排坐在主桌上——旁边是苏晚晴,对面是何小曼的父母和两个姑姑。
新郎致辞的环节,张秋生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手有点抖。
他清了清嗓子,全场的酒杯都停下来了。
“今天,”张秋生说,“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全场安静。
“四年前,我还是汕头码头的一个木匠。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站在这里,娶一个这么好的老婆,有自己的房子,有一份能养活全家的工作。”
他看向主桌的方向,目光落在林远舟身上。
“林总——远舟——谢谢你。”
张秋生鞠了一躬。
全场的掌声响起来。何小曼站在旁边,已经哭成了泪人。
林远舟坐在主桌上,举起酒杯,远远地朝张秋生举了举。
他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微笑着,把酒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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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十一点,林远舟和苏晚晴坐车回家。
苏晚晴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你今天晚上很开心。”
“是。”
“张秋生那番话,把不少人都说哭了。”
“我知道。”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林远舟:“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跟你结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林远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在想。”
“想快点。”
“好。”
车窗外,汕头十月的夜风吹过街道,路旁的榕树沙沙作响。
远处,海面上的渔船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第二天下午,林远舟接到一个从广州打来的电话。
对方自称是省外贸协会的副秘书长,姓郑。
“林总,听赵国栋赵局长说,你们公司搞了个内训学院?”
“是。”
“省外贸协会下个月要开一个‘企业人才培养经验交流会’,想请你去讲一讲。”
林远舟沉默了几秒。
“郑秘书长,我这边——”
“别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赵局长说了,你这个人一定有干货。省协会这边,对你们裕盛的做法很感兴趣。”
林远舟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话:
“好。我下个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