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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也得看人。”赵国栋坐到沙发上,“你来找我,肯定有事。”
“明年我想做品牌。”林远舟开门见山。
赵国栋愣了一下:“什么品牌?”
“裕盛自己的品牌。”林远舟说,“从日用品开始,做中国设计、全球销售的那种。”
赵国栋靠到沙发背上,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远舟,你知道吗,1996年的时候也有企业说要搞品牌,有几个是纺织厂的老板,投了几百万进去做广告,做包装,结果两三年下来,钱烧完了,品牌也没做起来。”
“我知道。”林远舟说,“但他们的失败不是因为品牌这个概念不对,而是因为他们没有产品力。广告做得再好,东西不行,还是白搭。”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投广告。”林远舟说,“我用产品说话。先做产品升级,再做包装升级,最后才是营销升级。”
“产品升级怎么搞?”
“找设计师。”林远舟说,“我们从1999年开始,每年花50万请设计师做产品外观和包装设计。”
赵国栋听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50万……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值。”林远舟说,“一次投入,长期收益。”
“好,我支持你。”赵国栋说,“你要什么文件,我帮你协调。”
“我想申请一个政府的品牌孵化项目。”林远舟说,“沿海城市现在都在搞品牌孵化,汕头也在搞。如果有政府背书,裕盛的品牌上路会更容易。”
“行,我帮你拿一个名额。”赵国栋说,“不过你得写一份申请材料,把你说的那些东西写清楚。”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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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贸局出来,林远舟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去了一趟汕头郊外的一家工厂。
这家工厂不大,只有三十几个人,做的是餐具和厨房用品。老板姓马,五十多岁,以前在国营厂干了二十年,后来自己出来开厂。林远舟跟他合作过几次,对他的品质控制比较满意。
他到的时候,马老板正带着两个工人调试一台新的注塑机。看到林远舟,他把手上的油擦了一下,迎上来:“林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老板,我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我们不是一直在合作吗?”
“我想跟你谈长期合作。”林远舟说,“明年开始,裕盛要做自己的品牌,我需要一批稳定的高品质产品。如果你这边的产能允许,我想跟你签一个长约。”
马老板眼睛亮了一下:“长约?签多久?”
“三年起步。”林远舟说,“每年保底订单量不低于100万。”
马老板扳着手指算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们这边得加人,还得买两台新设备。”
“设备钱我可以先垫一半。”林远舟说,“但你得保证产品质量有提升。”
“没问题。”马老板爽快地答应了,“你林总的事,我绝对放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林远舟才离开。他开着车回市区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品牌化的事情。
这条路肯定不容易。资金、人才、市场信任,每一个环节都是难关。但比起1994年在广交会摆摊的时候,现在的条件已经好了太多。
车子开过汕头老城区,他看到街边有几家杂货店,里面卖的全是外国品牌的东西。洗发水、牙膏、洗衣粉,全部是联合利华和宝洁的产品。没有一个是中国人自己的品牌。
林远舟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进一家店,拿起一瓶洗发水看了一会儿。
瓶子上印着繁体字“力士”,王”的日本品牌,以及“威娜”的德国品牌。
没有中国品牌。
他以前没怎么注意过这件事。但现在,当他打算做品牌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市场的空白有多大。
“你们有没有卖国产品牌的洗发水?”他问老板。
老板想了想:“有是有,但卖得不好,一般人都买进口的。”
“为什么?”
“因为进口的好看啊。”老板说,“你看人家这瓶子,这字体,这香味,国产的哪比得上?”
林远舟点了点头,把洗发水放回架子上。
他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想得很清楚:这个空白,他要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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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1998年11月底,裕盛公司召开年度总结会。
地点定在汕头市区最大的一家酒店——海滨大酒店的二楼宴会厅。一百二十个员工全部到齐,加上几个核心工厂的代表,总共一百五十多人。
林远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站在讲台上。他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用彩色水笔写着几行字:
1998年全年业绩
营业收入:5200万美元
利润:1250万人民币
员工人数:120人
客户数:68家
苏晚晴坐在第一排,面前放着一摞财务报表。张秋生和几个工厂的老板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正在低声交流着今年的合作情况。李钦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ERP系统的实时数据。
“各位同事。”林远舟拿起话筒,“今天是我们裕盛公司1998年的年终总结会。这一年,我们做了很多事情。”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最左边写着“1994”,最右边写着“1998”。
“1994年,我在这里广交会摆了一个摊,借了2000块钱,交了一个月的租金,连一个业务员都没有。”他指向左边那个点,“1995年,我们有了第一个工厂,第一个仓库,第一个仓库管理员。1996年,我们跟赵国栋局长的外贸局合作,拿到了第一笔出口信用证。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很多人觉得我们要完蛋了,但我们在香港赚到了第一笔金融收益。”
他顿了顿,然后指向右边那个点:“1998年,我们的营收做到了5200万美元,利润1250万,员工120人。”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林远舟等掌声停下来,然后说:“但我觉得,还不够。”
台下安静了一下。
“汕头的很多外贸公司,年营收做到几千万就很满足。但我不满足。”林远舟看着客户给我们的订单赚的。客户给我们,我们就做。客户不给,我们就没有。”
“没有自主品牌,没有定价权,没有议价权。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喝汤。”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明年我们要做品牌。”
会场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几个老员工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一些年轻人则兴奋地看着林远舟。
“品牌不是做广告。”林远舟继续说,“品牌是让我们的产品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包装,有自己的品质标准。这样客户买我们的东西,不是因为我们的报价便宜,而是因为我们的东西好。”
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做品牌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时间、人力。但如果不做品牌,裕盛永远只配当一个代工厂。”
他放下手臂:“明年,裕盛将启动品牌化战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产品升级。”
台下再次安静了下来,但这次是一种专注的安静。
林远舟把话筒放下,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朝他点了点头,眼里带着骄傲。
他转向所有人,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两年的话——
“明年,我们要做品牌。”
会场里一阵安静之后,突然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几个年轻人带头站起来,用力鼓掌。
台上的林远舟也笑了。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裕盛走上一条更艰难的路。但这条路,他非走不可。
散会后,苏晚晴走到他身边:“你刚才站在台上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像是在做梦?”
林远舟看着她,笑了笑:“每天都在做梦,但这一次,梦快成真了。”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那我们一起把它变成真的。”
林远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窗外。
窗外是1998年的汕头,城市不大,很多地方还在建设。但林远舟知道,这座城市的未来会不一样,而裕盛,也会在这轮浪潮中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