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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谈完了？”

“谈完了。厂长同意增加一名质检员，成本我们分担一半。”

“那就好。”林远舟说，“你不用赶回来，你在那边把工厂的事盯完。我这边自己安排就行。”

挂了电话，林远舟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外滩方向的车流。

张副市长视察——这个牌面，比他预想中来得更早，也更大。如果这次视察顺利，裕盛在上海就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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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下午两点。

裕盛（上海）的办公区忽然安静下来。

林远舟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门口的方向。苏晚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身后站着赵伟和几个骨干员工。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看起来四十来岁，但精神很好。

“这就是张副市长？”苏晚晴小声问。

“应该是。”林远舟说。

张副市长身后跟着几个随行人员，其中包括外经贸委的周副主任和综合处的陈国栋。他们简单交流了几句，然后一起往大楼里走来。

林远舟快步迎上去，伸出手：“张副市长，欢迎欢迎。”

“你就是林远舟？”张副市长握住他的手，看了他一眼，“年轻，确实年轻。”

“张副市长过奖了。”

“周副主任跟我提过你。”张副市长边走边说，“他说你有一套新的管理方式，把福田的旧病治好了。我今天就是想亲眼看看，你这套‘新药’到底灵不灵。”

“不敢说治病。”林远舟陪同他往里走，“我们只是把流程理顺了，让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

张副市长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办公区的工位上。

工位上的员工们都在埋头工作，没人抬头看门口——这事林远舟提前打过招呼：正常上班，不要做额外准备，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

张副市长走到老陈的工位旁边，停下脚步：“这位是？”

“老陈，福田的老业务员，在福田干了十二年。”林远舟介绍道。

张副市长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老陈桌上的文件：“这是什么？”

“《客户询价单》。”老陈站起来，有点紧张，但语气还算平稳，“客户把需求发给我们，我们填好报价、交期和付款条件，然后回传给客户。”

“以前也是这么做的吗？”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以前不是。以前要用三天才能报出价格，而且经常出错。”

“现在呢？”

“现在平均二十八分钟。”老陈看了一眼林远舟，然后补充道，“而且不会错。”

张副市长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到下一排工位，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正在打电话。小伙子声音不大，但语气很专业：“王总，这批货周五之前一定能出，我已经跟工厂确认过了……你放心，有问题直接找我，我是你的专属跟单员……”

张副市长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等小伙子挂了电话，问：“你是？”

“我叫刘洋，做出货单的。”

“你刚才说‘有问题是直接找我’——以前福田的业务员也敢这么说吗？”

刘洋想了想，说：“以前不敢。因为以前流程太乱，业务员说了不算，出了问题找不到人负责。现在流程固定了，每个环节都有责任人，所以我敢打包票。”

张副市长看着刘洋，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对周副主任说了一句：“这个变化，很说明问题。”

周副主任点头附和：“流程固定了，责任明确了，一线员工才敢对客户做承诺。”

张副市长继续往前走，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看到了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流程图和时间节点。

“这是什么？”

“复盘信息。”苏晚晴开口了，“我们每天晚上六点半开十五分钟的短会，复盘当天的订单处理情况。哪个环节超时了，大家一起找原因，当天解决。”

“每天？”

“每天。”

张副市长没有说话，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那张《出货环节超时分析》的便签上停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林远舟，问了一句——

“你们这套流程，能复制到其他国企吗？”

林远舟心里一跳。他知道，这才是今天视察的核心问题。

“可以。”他说，“但需要三个条件：第一，需要公司领导层下定决心，不搞形式主义；第二，需要给员工一个适应期，三个月以内完成转型；第三，需要配套的考核机制，不能只改流程不改奖惩。”

张副市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林总，你是个实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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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察结束后，张副市长在裕盛（上海）的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分钟，听林远舟汇报了合资公司的整体运营情况。临走时，他让秘书拿出名片，递给林远舟。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张副市长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林远舟双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然后郑重地放进衬衫口袋。

“谢谢张副市长。”

“不用谢。”张副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把福田救活了，就是帮了市政府一个大忙。以后在长三角有什么拓展计划，外经贸委会全力支持。”

林远舟送张副市长下楼，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街道尽头。

“怎么样？”苏晚晴走到他身边。

“很好。”林远舟说，“比预想中顺利。”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为什么要激动？”林远舟转头看着她，“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开始？”

“对。”林远舟说，“有了张副市长的支持，我们在上海就算有了护身符。以后在长三角拿订单、建渠道、做品牌，阻力都会小很多。”

苏晚晴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林远舟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浦东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大厦，沉默了很久。

“先让这颗子弹飞一会儿。”他说，“有了政府背书，我们再去拓展那些以前想但不敢碰的业务。”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站在大楼门口。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青灰色的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黄浦江水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银色。

林远舟转过身，往大楼里走。他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张副市长的那张名片——纸张光滑，棱角分明，像一个沉甸甸的砝码，放在心里某个刚刚打开的天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