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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远舟转过头，看到李牧从展位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我刚才走了一圈，把礼品展区和家居展区都看了看。”李牧在他旁边站定，压低声音说，“至少有八家展位的LOGO风格跟我们去年用的那套很像。有一家更夸张——他们的品牌背板用的是深蓝色加白色字的组合，跟我们今年新做的这套只差一个色号。”

林远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很正常。去年我们的展位被《国际商报》和《南方日报》都报道了，照片登上了报纸的商贸版块。那些人不是笨，他们只是动作慢。看到了好做法，今年就学会了。”

“那我们明年怎么做？”

“明年做他们学不会的东西。”林远舟说，“今年先让春交会知道一个事实——裕盛是中国品牌出海这件事的领跑者。他们会跟风，会模仿，但做品牌这件事，不是光靠模仿展位就能做成的。”

李牧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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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第一天的订单数据汇总出来了。

刘伟拿着一沓传单状的统计单走进了展位后面的临时办公室——那是李牧在开展前专门隔出来的一个区域，放了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一台传真机和一部电话。

“林总，苏总，今天的初步数据统计出来了。”

林远舟从椅子上坐直了一些：“说。”

“今天四个小时内，签了三十七份有效意向订单，”刘伟把统计单放在桌上，“总金额初步估算——三百二十万美元。其中，有十五份订单要求使用‘远舟’品牌产品，品牌类订单金额大约占四成左右。”

苏晚晴皱了一下眉：“第一天四成，那后面四天呢？品牌占比目标是多少？”

刘伟看了一眼林远舟，又看了一眼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品牌占比的目标……是百分之五十。但考虑到这个是第一天，客户主要是之前的老客户，他们倒是一上来就奔着品牌来的。反倒是那些新客户，有好多还是倾向于先走OEM模式，想看看产品和质量再说。”

“新客户那边你排个优先级。”苏晚晴说，“大客户优先谈品牌合作，中小客户可以先用OEM入口，但三个月内必须完成品牌转化。你等一下——”

她低头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刘伟：“这是我整理的一张品牌转化的激励方案草稿，你跟业务部的同事通一下气。然后春交会结束之前，给我一个反馈。”

刘伟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眼睛里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好的，苏总。”

刘伟走后，临时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林远舟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后脑勺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呆。

“三百二十万。”他轻声说了一句。

苏晚晴正在翻看她那本笔记本电脑——那是李牧入职后建议公司购买的，虽然重了一点，但比翻纸质文件方便多了——听到林远舟自言自语，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春交会第一天三百二十万。五天下来，至少能到一千两百万。”林远舟放下手，坐直了身子，“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参加秋交会的时候，带了多少订单回去？”

苏晚晴想了想：“我记得你说过，好像是八十万？”

“七十八万。”林远舟说，“那是我和秋生两个人，在两张折叠桌上摆了几箱样品做出来的。五年以后，我们一天就做到了三百二十万。”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展位外面，正在忙着跟客户交谈的张秋生、刘伟、还有几个业务员的身上。

“今年春交会结束之后，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苏晚晴问。

林远舟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想定一个目标——五年之内，让远舟品牌成为中国品牌出海的标杆。”

苏晚晴正准备说话，却听到展位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她站起来走出临时办公室，看到展位前方围了七八个人，全都拿着相机——不是手机，而是那种装上胶卷的傻瓜相机和单反相机——对准裕盛的展位在拍照。

“对，就是这个配色，就是这个灯光，太漂亮了。”

“你拍到那个Logo了吗？我要回去让印刷厂照着做。”

“站远一点，把整个背景都拍进去。”

苏晚晴站在展位的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对着裕盛的展位一阵狂拍，心里既有一些得意，也有一丝不安——自己的东西被模仿得太多了，会不会变成烂大街的套路？

她回到临时办公室，把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林远舟听完之后，反而笑了：“好啊，他们拍得越多，说明我们做得越对。今年他们模仿展位，明年模仿报价单，后年模仿包装袋——等他们把能模仿的都模仿完了，就会发现自己永远只能做第二名。”

“为什么？”

“因为品牌不是靠模仿做出来的。”林远舟站起来，走到临时办公室的门口，指了指那块深蓝色的背板，“背板上的字可以复制，但背板后面的东西——产品设计、供应链管理、客户服务、品牌理念——这些是复制不了的。”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站在灯光下的样子，确实有几分当年让她心动的那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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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第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林远舟坐在酒店房间里，打开手机翻看今天的通话记录。他有六个未接电话——三个是客户的，一个是李牧打来的，两个是陌生的号码。他正准备回拨第一个客户电话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国栋。

“赵局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刚开完会，想起你今天是春交会第一天，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赵国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还是很热络，“怎么样？第一天动静不小吧？”

林远舟把今天的数字简单说了一下。

赵国栋听完之后，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一千两百万？好小子，你这是在给汕头外贸系统长脸啊。”

“赵局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赵国栋的语气认真起来，“省里最近刚下文，要给一批有潜力的外贸企业搞品牌扶持。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要是能把品牌做成样板，省里那边的政策资源，我可以帮你争取。”

林远舟握着电话，沉默了两秒钟。品牌扶持政策——他知道，这是1999年的一个信号。中国加入WTO在即，国家开始意识到品牌出海的重要性了。如果能在政策层面上拿到资源，裕盛在品牌化的路上就会少走很多弯路。

“赵局长，这个忙我很需要。”

“那就好好干。春交会结束之后，你来找我一趟，我们把方案碰一碰。”

挂了电话，林远舟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广州夜景中那一排排亮着灯的建筑。

一切都在加速。

春交会只是开始，品牌出海才是终局。而他已经跑在了最前面。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正在看清前方的道路。1999年的春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