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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第三件事，我们今年要正式在美国市场打响‘远舟’这个品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这话在去年年会上我就说过。”林远舟说，“但当时是在年会上，大家喝了酒，气氛比较轻松。现在开工了，我把话说得明确一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今年，裕盛所有资源都会向品牌出海这件事倾斜。外贸部、供应链部、行政部、财务部，每一个环节都要配合。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参展，这是我们整个公司从代工思维转向品牌思维的关键一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有人咬着嘴唇没说话，有人在偷偷交换眼神。

林远舟看着他们的表情，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

他等了几秒钟，然后放缓了语气：“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品牌的老板是把费用投进看不见的东西上——品牌包装、品牌宣传、品牌形象。这些东西不像订单那样，签了就能看到钱回来。它要等，要熬，要承受可能打了水漂的风险。”

他停了一下，声音重了几分：“但如果我们永远只做代工，永远只等着别人的品牌给我们饭吃，那裕盛就永远只能赚最薄的那层利润。去年年底我们为什么能跟Target签下试单？不是因为我们的价格比别人便宜，是因为我们在美国市场已经注册了商标，已经租了仓库，已经有了正规公司的运营体系。美国人看中的，是我们的系统能力，不是低价策略。”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扫了一圈：“所以今年，我们要用一次品牌出海，让美国人记住‘远舟’这两个字。”

会议室里，沉默了数秒后，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先是零零散散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密集。张秋生带头鼓得最响，一边鼓掌一边还喊了一声：“说得好！”

苏晚晴在一旁，嘴角微微翘起，也轻轻拍了几下手。

等掌声停下来，林远舟坐回椅子上：“好，

李牧站了起来，走到会议室前面的一块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在顶上写了四个大字：品牌出海。

李牧转过身，开口说道：“刚才林总已经把大方向讲了，我现在补充具体细节。第一，关于洛杉矶仓库流程优化的事，我现在就在这儿点名——供应链部刘伟，出差回来的第一件事，去跟洛杉矶那边电话会议对接清楚。第二，关于芝加哥家居展，我们已经跟展览公司确认了展位，位置在中央展区T12，正对着主通道，流量不差……”

林远舟坐在主位上，一边听着李牧的讲解，一边用茶杯盖轻轻拨动茶水面上的浮叶。

他的目光越过白板，落在会议桌对面的一面墙上。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是张秋生年前特意买来挂上去的。地图上，中国汕头的那个位置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圈了一个圈。

旁边另一个圈，圈着美国洛杉矶。

林远舟看着那两个圈，喝了口茶。

这时候，张秋生凑过来，低声说：“远舟，我昨天晚上给你发了一封信，你看了没？”

“什么信？”

“不是信。”张秋生压低声音说，“是我写的一份报告。关于今年工厂那边，我想拉一个新的合作方案。”

林远舟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写报告了？”

“去年年底李牧教我的，说以后做管理，不能光靠嘴说，要写下来。”张秋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写得不好，你凑合着看。主要意思是，今年如果要加大美国市场的供货量，光靠现有三家工厂不够用了，我想在汕头周边，再签两家新厂。”

林远舟点了点头：“你晚上把报告发到我邮箱，我看完了再说。”

“好嘞。”张秋生笑着应了一声。

前面，李牧的讲解还在继续。白板上已经写了满满一排字：海外仓优化、Target试单、芝加哥展会、品牌发布会、预算分配……

林远舟收回目光，看着李牧在白板上画出一道道箭头和关系线。

他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美国，今年一定要拿下。

这场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五点半才散。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出去，有的端着空茶杯，有的收拾着笔记本，有的边走边讨论。走廊里响起了说话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晚晴最后一个站起来，拿着笔记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座位上的林远舟：“还不走？”

“马上。”林远舟合上文件夹，“你先走吧，我把这几份签完字就走。”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远舟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刚才李牧在白板上写下的那些内容。他拿起笔，在“芝加哥家居展”这几个字

“3月中旬，提前一周出发。”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光线白亮亮的。

外面走廊里，传来扫地的声音。保洁阿姨拖着拖把，从走廊的一头拖到另一头，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水痕。

林远舟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关了日光灯，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他走过走廊，经过前台的时候，小黄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背着一个包往外走。她看见林远舟，停下脚步：“林总，您还不走啊？”

“走了。”林远舟说，“你也早点回去。”

“好的，林总再见！”

林远舟走到公司门口，推开门，一阵晚风吹了进来。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道上行人不多。远处有一辆摩托车驶过，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着。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月的汕头，晚风里带着一点湿冷的气息。

他迈开脚步，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