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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厂报告通过后的第三天，传真机再次吐出Target亚洲采购中心的文件。

这一次不是验厂报告，而是一份正式采购合同。

张秋生把传真纸拿到林远舟办公室时，手都是抖的。他见过不少合同，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格式——Target的合同模板，红色边框，左上角印着黑体英文，

“林总，”张秋生把传真纸放在办公桌上，“这个……你看看。”

林远舟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合同金额：50万美元。

品名：远舟品牌不锈钢厨房用品套装（含锅具、刀具、砧板架、收纳盒，共18件/套）。

交货期限：合同签订之日起90天内，货物必须运抵洛杉矶港。

质量条款：合格率不低于99.5%。低于此标准，整批货物按80%结算；低于98%，Target有权拒收整批，并由供方承担全部运费及仓储费。

付款方式：货物到港后30天，凭质量验收报告付款。

违约金：逾期交货，每日按货值的0.5%扣款。

“50万美元……”张秋生站在办公桌前，念了一遍数字，“这批货做下来，我们能赚多少？”

“正常利润率的话，大概15个点，”林远舟说，“七万五美元。”

张秋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那岂不是……”

“六十多万人民币，”林远舟替他说出来，“三个月，一个单品。”

张秋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个工厂去年全年的利润加起来都没有六十万。而现在，一个单子就做到了。

但林远舟没有笑。

他放下合同，手指在那行“99.5%合格率”的条款上敲了敲。

“秋生，你看这个条款。”

张秋生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99.5%也不算太高吧，一千件里最多五件不合格。”

“问题不是这个，”林远舟说，“问题在后面那句——如果低于98%，整批拒收，运费仓储费全由我们出。”

张秋生的笑容收了一点。他重新看了一下条款，算了一下：“50万美元的货，运费加仓储，至少五六万美元，再加上生产成本……”

“如果这批货翻车，”林远舟说，“我们赔的不只是这批货的钱，还有品牌信誉。远舟品牌的第一次出货，做砸了，以后Target不会再给我们机会。”

他把合同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厂区里的工人们正在忙碌。流水线的声音从车间里传出来，混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这个单子不简单。

50万美元的试单，对于Target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只是一个小数。但对于裕盛来说，是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品牌订单。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那头接起来：“艾米丽。”

“我是林远舟，”他说，“合同收到了。”

“你看了吗？”艾米丽问。

“看了。”

“有没有什么问题？”

林远舟沉默了两秒：“99.5%的合格率，三个月内交货。这些条件我可以接受。”

“那为什么我听你的语气像是有话要说？”艾米丽问。

林远舟笑了笑。这个美国女人果然很敏锐。

“合同没有问题，”他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这批货，Target是作为‘远舟’品牌的产品铺货，还是作为Target自有品牌的代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艾米丽的声音传过来：“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远舟品牌不锈钢厨房用品套装’。产品包装上会印你们的LOGet只在货架上注明‘由Target精选销售’。”

林远舟心里终于踏实了。

这是品牌出海的真正一步。不是被贴牌，不是代工，而是实实在在的品牌产品进入美国零售渠道。

“这个条件，我接受。”他说。

“好，”艾米丽的声音轻快起来，“那我会在合同上签字，明天传真给你。另外，林先生——”

“嗯？”

“上次没有恭喜你验厂通过，”她说，“现在正式恭喜一次。你们是我今年在中国看到的最让人惊喜的供应商。”

林远舟握着电话，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

他挂了电话，转过头看了张秋生一眼：“给工厂发通知，明天下午两点，所有车间主任以上管理人员到会议室开会。”

“要干嘛？”

“开生产动员会，”林远舟说，“这批货，我们不能让任何差错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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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裕盛工厂大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五金车间的、注塑车间的、包装车间的、质检部的、仓储物流的，全部到齐。

林远舟站在前面，旁边挂了一块白板。他先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50万美元

90天

99.5%

“这三个数字，你们应该都知道什么意思，”他说，“90天内，我们要完成50万美元的货，送到美国。质量合格率不低于99.5%。”

他放下笔，看着多少？”

张秋生站起来：“目前不锈钢产品的日产量大概在300套左右，按这个速度，90天最多能完成套。刚才林总说，这批货的总量是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张秋生继续说：“还有，现在厂里同时还在做其他订单。春交会上接的那几个小单子，还有约翰那边补的货，都挤在一起。如果不调整，产能肯定不够。”

林远舟点了点头：“这个我已经想好了。”

他走到白板前，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线：

第1—30天：原材料采购+模具调试+首批5000套试产

第31—60天：量产第一批（套）

第61—80天：量产第二批（套）

第81—90天：尾单+装柜+发运

“产能不够的这个问题，”他说，“我想用两班倒来解决。白班正常生产，晚班补产能。晚班的工人，工资按白班的1.5倍算，加班费另算。”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林总，”一个车间主任举起手，“两班倒是能提产能，但质量不好控制。晚上光线不如白天，工人也容易疲劳，出次品的概率会大。”

“所以质检要加人，”林远舟说，“张秋生，你从明天开始招聘三个质检员，专门负责晚班的在线抽检。”

张秋生点了点头：“可以，工资给多少？”

“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林远舟说，“我只要能干活、不放水的。”

他转过身，在“99.5%”那个数字我告诉你们一个数字——我们现在的平均良品率是多少？”

“上个月统计的是97.8%。”质检部的老刘回答。

“差1.7%。”林远舟说。

“但就这1.7%，决定了我们能不能吃下这条大鱼。”他环视了一圈，“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们——如果这次做砸了，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客户，而是整条品牌线。”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外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嗡嗡地响着。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厂区的路灯亮了。

“今天晚上不做硬性安排，”林远舟说，“大家回去都想一想，怎么把这个目标完成。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每个车间排出的详细计划。”

他说完，拿起合同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张秋生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