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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利润。”吴总说，“上亚马逊，要被平台抽成，大概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自己建网站卖，成本低很多。而且，品牌是自己的，客户数据也是自己的。你在亚马逊上卖十年，客户还是亚马逊的客户。你自己建网站，每一个客户都是你自己的。”

黄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来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我做了十几年外贸，”他说，“从配额制做到入世，从代理做到自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这行里的老资格。但现在看，我这个老资格，连人家年轻人玩的套路都看不懂了。”

刘总接话：“不只是你。我听广州那边的人说，有几家公司在研究裕盛的模式，想模仿。结果发现——跟不上。”

“怎么跟不上？”

“太多了。”刘总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裕盛在美国有仓库。你现去租，就算租到了，团队呢？第二，裕盛有品牌。你现注册品牌，推广呢？第三，裕盛有供应链。他们跟工厂签的是预付款框架协议，工厂优先给他们排单。你想复制这套供应链，没有两三年下不来。”

黄老板苦笑着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就算我们知道林远舟怎么玩的，也玩不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吴总说，“而且我听说，林远舟现在已经不是亲自管日常运营了——他请了一个职业经理人当CEO，他自己退居二线，专注战略。”

“战略？”黄老板冷哼了一声，“他一个做外贸的，有什么战略？不就是在美国卖货吗？”

吴总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黄总，我冒昧说一句——您这话，就跟当年有人说‘做外贸不就是倒买倒卖’一样。裕盛不是‘在美国卖货’，裕盛是在做品牌出海。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黄老板被呛了一句，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反驳。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干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林远舟，他凭什么能提前三年就看好美国市场？”

茶桌上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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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汕头的时候，赵国栋正在家里浇花。

退休之后，他的日子变得很规律——早上打太极，上午看报纸，下午去公园下棋，晚上跟老伴散步。

唯一的变化是，他现在兼任裕盛的顾问，一个月去深圳开一次会，平时偶尔接几个电话，给林远舟提点建议。

今天下午，他接到了深圳一个老同事的电话。

“赵局，你们那个裕盛，现在可是出了大名了。”

赵国栋放下水壶，走到沙发边坐下：“怎么个出名法？”

“外贸圈子里都在传，说裕盛在美国做得风生水起，年出口两亿美元。有人说林远舟有内部消息，提前布局美国。还有人说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赵国栋笑了：“高人？那个高人就是我。”

老同事愣了一下：“你？”

“当年林远舟在广交会上被人刁难，是我帮他调了摊位。后来他去美国建公司，是我帮他跑的手续。但我告诉你——他布局美国，是我劝的吗？不是。是他自己决定的。我那时候还劝他，说美国市场不好做，关税高、配额严，不如先做东南亚。他不听。”

“那他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赵国栋说，“但那小子，就是有一种本事——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挂了电话，赵国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七年前，在广交会的展位上第一次见到林远舟的样子。那时候林远舟二十四岁，瘦瘦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在一群老外贸面前，不卑不亢地推销自己的产品。

那时候，没人看好他。

现在，没人敢小看他。

赵国栋拿起手机，翻到林远舟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喂，赵局长？”电话那头传来林远舟的声音。

“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了。”赵国栋笑着说，“广州深圳的外贸圈，都在讨论你。”

“讨论我什么？”

“讨论你那个美国仓库、独立站、品牌战略——说你提前三年布局，说你背后有高人，说你有内部消息。”

林远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赵局长，你觉得我有内部消息吗？”

“我不知道。”赵国栋说，“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靠内部消息做事的人。你小子，就是比别人想得远，做得早。”

“谢谢赵局长。”林远舟的语气平静，“不过，现在还不是骄傲的时候。入世之后，真正的竞争才刚开始。”

赵国栋听了，笑了一声：“人家都夸你是天才，你倒好，还在想着怎么往前走。”

“天才谈不上。”林远舟说，“我只是比别人多知道一点事情。”

挂了电话，林远舟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深圳湾的海面。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半真半假。

他是比别人多知道一点事情——多知道十八年的事情。

他知道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入世，知道中美关税降到5%，知道美国零售市场会爆发式增长，知道跨境电商会在十年后成为主流，知道独立站和DTC模式会在未来改变整个外贸行业。

但这些，他不能说。

他只能做。

做出来，别人看到了，会觉得他是天才。做不出来，别人只会说他是疯子。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这是美国团队发过来的周报，上面列着本周新开发的客户名单和独立站的销售数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到。入世后的第一年，所有做对美贸易的公司都会反应过来——他们会蜂拥而上，抢市场、抢客户、抢渠道。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较量。

不过没关系。

他已经领先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够他在对手们还没完全清醒之前，把护城河挖到他们永远跨不过去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