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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制度？制度就是——你不管是元老还是新人，立了功，公司不会忘记你；做了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公司也不会包庇你。”

台下的张秋生坐在第二排，看着台上的林远舟，眼眶有点发酸。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抿了抿嘴，然后带头鼓了掌。

掌声从第二排开始，像潮水一样向前后蔓延。先是参差不齐，然后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最后变成了整整齐齐的、持续不断的掌声。

林远舟没有伸手制止。

他站在台上，等掌声完全停下来，才继续说下去。

“李强走了之后，有人问我，公司下一步会不会更严？我说，不会更严，会越来越规范。”

“权限管理制度，已经落地了。审计制度，已经开始了。员工股权激励，下个月就会签署第一批授予协议。”

这句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对，股权激励。”林远舟重复了一遍，“在座的每一位核心管理层、每一位业务骨干、每一位为公司做出了突出贡献的同事——你们都会成为裕盛的股东。公司赚了钱，你们一起分。公司走了弯路，你们一起扛。”

“这不是空头支票。方案已经做好了，苏晚晴，你介绍一下。”

苏晚晴从第一排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她走到舞台一侧的大屏幕前，打开了PPT。

大家都没想到年会上还有正事要讲，但所有人都探着脖子往前看。

苏晚晴用简洁的语言，用了不到十分钟，把股权激励方案的框架讲清楚了。方案分三档：核心管理层持第一档，业务骨干持第二档，入职两年以上的优秀员工持第三档。每年按利润分红，锁定期五年，期满可以行权。

“方案细节会有沟通会单独讲解。”苏晚晴最后说，“简单一句话——公司好，大家都好。”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更真心实意。

林远舟重新站到话筒前。

“我把李强这件事放在年会上讲，不是为了让大家紧张。我是想让大家知道——裕盛正在经历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从今以后，我们要做的是百年基业，不是一波流。”

“李强的离开，让我失去了一员大将，但它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了裕盛的未来应该怎么走。”

他举起桌上的杯子，里面倒的是白酒。

“这杯酒，敬在座每一位，和我一起走过这段路的人。”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台下三百多个人同时举杯。

酒液滚进喉咙的那一刻，林远舟觉得，李强这件事，终于算是翻篇了。

年会一直进行到下午三点。节目表演、抽奖、各个事业部的年度总结，一切按部就班。

下午四点半，林远舟从酒店后门溜了出来，站在停车场旁边的一个小花园里抽烟——这是他极少数的陋习之一，平时从不碰，只有压力大的时候才点一根。

他刚抽了半根，苏晚晴就从后门跟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你的粉丝们还在里面等你合影呢。”

“让他们等一会儿。”林远舟把烟掐灭，“我想透透气。”

苏晚晴站到他身边，看着他疲惫的侧脸，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林远舟忽然开口了。

“晚晴，你知道我今天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李强最初跟着我的时候，真的只是想赚钱吗？还是说，他确实也想过要跟我一起做点事情，只是后来的路走歪了。”

苏晚晴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你觉得呢？”

“我想，应该是真心过的。只是后来诱惑太大了。”林远舟说着，转过头来看着她，“人这一辈子，能从头到尾真心跟着你的人，其实很少。你算一个，秋生算一个。”

苏晚晴轻轻笑了：“你这样夸我，我可是会当真的。”

林远舟没有笑。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很认真的神色：“我还没有正式跟你说过——谢谢你。”

“谢我什么？”

“李强这件事，如果不是你先从系统数据里发现异常，我可能会晚半年才发现。那损失的就不止是两百万美元了，可能是五百万，甚至一千万。到那个时候再处理，代价会大得多。”

苏晚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煽情了？”

“不是煽情。”林远舟说，“我是真的在想——如果没有你，裕盛能走到今天吗？”

苏晚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能，但会慢一点，走得辛苦一点。”

林远舟揽住她的肩。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站了几分钟。

远处，宴会厅的方向传来一阵喧闹——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唱歌，应该是哪个部门在搞即兴表演。

“我们回去吧。”苏晚晴说，“不然他们还以为你提前跑了。”

“等一下。”林远舟说，“我跟你说一句话。”

苏晚晴站住了，看着他。

林远舟的眼神很平静，声音也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攘外必先安内。内斗清理完了，我们可以安心做事业了。”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笃定。

不是那种“我在赌一把”的笃定，而是那种“我知道接下来每一步该怎么走”的笃定。

“下一站，欧洲？”她问。

林远舟点头：“下一站，欧洲。”

“再下一站呢？”

“基业长青。”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迟早会发生的事情。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走进了宴会厅里依旧热烈的灯光和音乐之中。

2002年的裕盛年会，就在这样一场算不上隆重、但足够真诚的仪式中结束了。

所有人都记得那一天——林远舟站在台上，说李强的离开是裕盛的损失，也是裕盛的幸运。

而真正让人记住的，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说完这句话之后，林远舟举起酒杯时，那种眼神。

那是要把这家公司带向更远的地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