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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开笔记本，在法国那一页的末尾写了一段备注：“欧洲市场，不是买不起中国货，是懒得冒风险去试那些没有品牌背书的中国货。如果‘远舟’这个品牌能在欧洲建立起信任背书，利润率至少比国内贸易高出十个点。”

从法国出发，苏晚晴坐欧洲之星穿过了英吉利海峡，到了伦敦。

英国的拜访行程相对紧凑——六家零售商，分布在伦敦、伯明翰和曼彻斯特。她租了一辆小车，自己开着在三个城市之间穿梭。

伦敦的零售商风格介于德国和法国之间。他们既看重认证和交期，也对设计有一定要求，但不像法国那样极端追求风格。更让她意外的是，英国的中层采购经理对中国品牌的认知度比德国和法国都高——有两个采购经理甚至听说过“远舟”这个品牌，原因是他们从美国同事那里听说了裕盛进入Target的消息。

“你们在Target卖得不错？”伦敦一家家居连锁超市的品类经理西蒙·怀特问她。

“刚开始，还在爬坡期。”苏晚晴没有吹牛。

“能在Target通过验厂的供应商，不会太差。”怀特说，“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十个品类的试单，总金额五十万英镑。如果你能在六周内完成交货，并且质量达标，我们明年的正式订单可以做到三百万英镑以上。”

苏晚晴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条款。

交货期六周，质量标准写在附件里，严苛程度和Target的要求不相上下。

她抬起头，看着怀特：“我接受。”

签完合同出来，苏晚晴站在伦敦的阴雨里，看了看时间——英国下午四点四十分。她算了算国内的时间，现在是深夜，林远舟应该已经睡了。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德国法国英国都走完了，拜访了十九家，签了一家法国精品店的预合作意向，一家伦敦连锁超市的试单合同。剩下的一家明天上午谈完就飞回来。”

她正要按发送键，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删掉了那条长长的短信，重新打了一行更短的：

“欧洲人愿意为好设计买单。”

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上显示出“已发送”三个字。

她收起手机，在伦敦的雨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钻进车里，发动引擎，往酒店方向开去。

第二天上午，她完成了最后一家零售商的拜访——一家位于伦敦北部的独立家居买手店，规模不大，但客单价极高。店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英国女人，叫安娜·卡特。她听了苏晚晴的介绍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样品不错，但我需要一个让我记住你的理由。”

苏晚晴想了想，说：“我们的品牌叫‘远舟’。如果你愿意给它一个机会，它会成为你的顾客购物袋里最常出现的中国品牌。”

安娜看了她两秒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下周三，把你们的藤编系列样品送到我这个地址。如果样品质量和你描述的一样，我可以给你们做一页橱窗陈列展示。”

苏晚晴接过名片，上面写的地址是摄政街上一家着名的买手集合店的入口。

“谢谢您，卡特女士。”

“叫我安娜就好。希望下次见面，‘远舟’能成为我记住的理由。”

从安娜的店里出来，苏晚晴开车回到伦敦希思罗机场，还了车，查了航班——正好有一班今晚飞香港的航班。

她改签了原本明天下午的机票，提前了一天启程回国。

飞机起飞的时候，伦敦正下着雨。透过舷窗往下看，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

苏晚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回放这十六天的经历。

二十家零售商，十六天行程。

她做成了一个不错的开局——一家德国连锁家居店要求样品送检，一家法国精品店签了预合作意向，一家伦敦连锁超市签了五十万英镑试单合同，还有一家英国高端买手店给了橱窗陈列展示机会。

四张牌，不算多，但每张牌都打在了欧洲市场的关键穴位上。

足够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她翻开最后一页，用笔写下了一行自己的总结：

“欧洲市场，不是价格的问题，是信任的问题。只要品质和设计到位，你就能卖得比国内贵一倍。”

她合上笔记本，飞机的声音稳稳地推着她向东飞去。

二十个小时后，苏晚晴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深圳宝安机场的到达大厅。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站着的林远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没拿咖啡，也没拿接机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出口对面的柱子旁边，看着她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她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这个点你应该在公司开会才对。”

“上午的会调到下午了。”林远舟接过她的行李箱，“想听听你的调研结论。”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苏晚晴把十六天的行程简要说了一遍，语气平淡，但林远舟听得出她话里的分量——二十家零售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四个有效线索，不容易。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他问。

“结论是——欧洲人愿意为好设计买单。”苏晚晴说，语气笃定，“但前提是，你得先让他们相信，你不是来打价格战的。”

林远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苏晚晴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各自笑了。

“下一站，汉堡。”林远舟说，“我要在欧洲设一个分公司。”

苏晚晴点了点头：“汉堡位置好，离鹿特丹港近，仓库方便。”

“你休息两天，然后我们一起来讨论欧洲分公司的筹备方案。”

“不用休息两天，”苏晚晴说，“明天上午就可以开始。”

林远舟提着她的大行李箱，打开后备箱放进去，关上后备箱盖，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话：“那你明天早上先来办公室，把调研报告写出来。我还缺一个详细的欧洲市场准入节奏图。”

“一天写完，后天早上给你。”

“那就后天早上。”

两个人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苏晚晴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深圳街景，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十六天前还在法兰克福的街头看德国人的表情，现在就已经回到了深圳的晚高峰车流里。

但她并不觉得累。

因为前方的目标越来越清楚了。

——欧洲，是他们接下来要翻越的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