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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在跟他求和。
她只是在做该做的事,她是皇后,今天来求她的是乌苏氏、是王氏、是任何一个她根本不熟的嫔妃——她都会来弘德殿。
是了,若真有心,那应该顺势定下皇帝每月该有几日必须与皇后同寝,而不是事情说完以后,又回到了波澜不惊的状态。
而他——连着两天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终于在感情上赢了她一次。实际上连她的身体状况都没有搞清楚,就脑补了一场为他回心转意的大戏。甚至还想过,再过几日,再去坤宁宫坐坐,也许皇后就不会再用那种平静到让人发疯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现在想来,她大概从来就没有用别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在自以为是。
顺治站在假山后面,好久没有动。六月的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带着花香和暑气,他没有感觉到,他只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空荡荡的戏台上一遍一遍唱独角戏的人,唱到喉咙都哑了,台下根本没有观众。而那些他以为的‘回响’——不过是风吹过幕布的声音罢了。
他转过身,往乾清宫的方向走。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一步一步在确认自己脚下踩的是实地。
那一日,弘德殿里的奏折批了一整天。顺治坐在书案前,一本一本地理,批到深夜,没有去任何地方,吴良辅进来掌了两次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敢多问。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乾清宫的灯火在整座紫禁城里亮得格外孤独。
而在紫禁城的另一端,寿宁宫的灯火同样彻夜未熄。
博穆博果尔又病倒了,这已经是入夏以来第三次了。
上一次暑热将他最后的元气耗尽之后,不过缓了十来日,新一轮的病症便又缠了上来。这一次的症状跟前两回都不一样——没有高烧,没有寒战,他只是吃不下东西。
太医换了几道方子,开胃的、温补的、重振元气的,一碗一碗地吃进去,却毫无用处。
太医院的院判亲自去了一趟。出来之后,没有去慈宁宫,没有去乾清宫——他先去了坤宁宫。
宁珂正在灯下翻看东所下半年的棉衣预算,听到通报的时候,心里便知道不好,院判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她确认了自己的预感。
院判没有多说废话,他在宫里当差几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委婉、什么时候该直接。
今晚就是该直接的时候。他垂着手,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皇后娘娘,襄亲王怕是不好了。臣等已尽力,但……底子垮了,药力进不去。按臣的估算,也就是这几日了。”
宁珂坐在灯下,手里握着笔,好一会儿没有动。她放下笔,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本宫知道了,你去慈宁宫报一声,大贵妃那边——先缓缓,等明日天亮了再让她知道。”
院判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宁珂一个人坐在灯下,烛火微弱,她想起颁金节那日襄亲王的苍白羸弱,想起六月在回廊里见到玥柔时的眼神,想起大贵妃守在榻前坐了一整日、出来时老了十岁的模样。
夜深,她合上账册,吹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夏夜的虫鸣,心里想着——寿宁宫的灯,大概也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