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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珂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那太监见宁珂看完了书信,道:“太后娘娘口谕,请皇后娘娘保重身子,园子里凉了,早晚记得添衣。”
宁珂点了点头。
没有别的话,太后用这句话在告诉她:别急,慢慢来。
让如月赏了那太监一些金瓜子,又让人安排他跟着送菜的车队回去,不要单独出园,免得惹眼。
那太监走了之后,宁珂坐在偏厅里,把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大贵妃换了个法子,“赏花”,这是试探,比送花更进了一步,送花是示好,递话是邀约。示好可以不回应,邀约却不好一直不回应。贞妃说“改日”,既没有堵死门,也没有推开窗,是一个聪明人的回答。
宁珂将博弈放到一边,倒是想到了信中说的皇贵妃。
卧床将近一个月,终于能下床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承乾宫的门开了半扇,玥柔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在院子里,走得不快,也许还很慢,但终于走出了那间屋子。
宁珂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消息,大家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有种物伤其类的感慨。
午后,宁珂没有歇午觉。
她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几个孩子玩,像是在疗愈自己。
福全的“兵马”已经从泥球升级到了泥人,他今天捏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上面插了两根树枝当胳膊,举给宁珂看,说这是“大将军”。宁珂看了一眼,觉得那更像是一颗长了胳膊的土豆。
玄烨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手里仍然抱着那本《千字文》,今天没有翻书,而是仰着头看天,天很高,蓝汪汪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往南走。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皇后,云要去哪儿?”
宁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空:“往南走吧,秋天了,它们也去南方过冬。”
玄烨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它们还回来吗?”
宁珂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家伙的侧脸绷着,没有什么表情,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认真。
她想了想,说:“明年春天就回来了。”
玄烨点了点头,随后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千字文》,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云腾致雨,露结为霜”——看了很久。
宁珂看着他,忽然好奇,这小子才三岁,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只能说不愧是未来把儿子们捏手里玩的皇帝吗?
傍晚,宁珂又去了一趟番薯地。
王老农蹲在地头,正拿着一把锄头在松边上的土。看见宁珂来了,他站起来行了礼,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托皇后娘娘洪福,这批番薯长得好极了。”
宁珂边想自己可没这么大的福气,边蹲下来,拨开一丛藤蔓,顺着一条裂缝往下摸;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圆滚滚的,已经撑出了土面,她轻轻地拨开一点土,露出了一截红褐色的皮。
比去年的大,大了不止一圈。
王老农在旁边说:“俺昨儿挖了一棵看了看,底下的果子最大的已经快赶上拳头了,去年最大的也就两个指头粗细。这要是再养上二十来天,到白露前后收的时候,怕是能比去年多上许多。”
宁珂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藤蔓,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土不会骗人,种子不会骗人,只要好好照料,到了时候自然就会有收成。
不像宫里那些事,你算得再好,也架不住人心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