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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她恍惚的是那张脸,清瘦,苍白,眉眼间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可她想不起来,总觉得他下一秒该开口说点什么,可对方说出来的,偏偏只是一句“给太后娘娘请安”。
宁珂知道自己不该盯着一个奴才的脸看,便移开了目光,心里却把那点古怪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到底没有多想,大约是这几年去慈宁宫去得勤,内务府拨过去的小太监进进出出,见过一两回也不稀奇。
“起来罢。”她说,“往后就在寿康宫当差,有些事不清楚的可以问云德。”
寿康宫的大太监还是云德,宫里的事,依旧是他管着,人员、用度、洒扫、份例,样样井井有条。
新来的小福子不掌宫务,只管太后身边的事。
这是太皇太后交代过的,云德是个明白人,什么也没多问,只领着新来的小太监认了人,便各归各位。
入宫那天夜里,福临在廊下站了很久,摸了摸脸上需要每日涂药水巩固的妆容。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年,如今终于走到她身边了。
方才看他的那一眼,仔仔细细的,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看穿了,可到底没有认出他。
福临觉得自己该松一口气的,只是那口气落下去的时候,心底涌上来的失落还是压不住。
玄烨头一回在寿康宫撞见小福子,是在迁宫后的第三日。
他来找宁珂说话,进门时正撞见小福子端着茶从里面出来,小福子让到一旁,垂着眼请安:“给皇上请安。”
玄烨看了小福子一眼,没有多想,抬脚走了进去。
后来他渐渐觉得,寿康宫廊下那个影子,总让他心里说不上来地别扭,像是哪里见过,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最后压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康熙四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不过五月底,京城便已热得像入了伏,蝉鸣从早响到晚,一浪高过一浪。
宁珂已经习惯了没那么宽敞的寿康宫,倒是玄烨不太习惯,老嘟囔着该让宁珂住回坤宁宫去,然后换来宁珂用力戳他的脑袋。
太皇太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些顺治后宫里还活着的妃嫔也没安排在寿康宫,一股脑塞到了慈宁宫的后殿里,美其名曰寿康宫狭窄,没必要都挤一块,让看见宁珂和玄烨关系好想套个近乎的宁悫妃歇了心思。
寿康宫中大家也各司其职,只不过如花颇有微词,毕竟任何一个伺候了皇后那么多年的大宫女居然被一个半路出来的掌事太监抢了活,心里都不会痛快。
就比如眼下,宁珂翻完新呈上的宫务册子,想要喝些茶,如花正准备上前,又被人抢了先。
“茶凉了,换一盏罢。”
一个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丝微微的沙哑,然后一双手伸过来将她手里的凉茶盏接走,换了一盏新沏的。
小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宁珂已经习惯了小福子的存在。
小福子总是在她需要什么之前便已备好,总是在她开口之前便已知晓她要说什么。
寿康宫里的人除了如花都说小福子伺候得尽心,宁珂却觉得怪怪的,若她不是这个王朝的太后,这么合乎心意的人,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杀猪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