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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上下急得团团转,福临坐在她身边,攥着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宁珂,你多少、多少吃一点,你这样阿布和额吉看了该心疼。”
玄烨处理完政事又跑回寿康宫,不顾形象蹲在她身前:“怎么可以不吃东西,身体要是坏了开春怎么去科尔沁?到时候长途跋涉,多耗身体,多少吃一些罢。”
宁珂听见这句话,抬起眼,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说:“……报丧的人呢?”
“就在宫外候着。”玄烨说。
“我想见他。”
老仆吃了饭修整过,已经能清楚说明白贝勒爷离世前的事情,他进门就跪下了,头磕在地上,半天没抬起来。
玄烨陪着宁珂坐在上首,听那老仆说阿布走前的模样,说贝勒爷瘦得脱了形,说他不想吃喝,守着福晋的帐子……
“福晋?”宁珂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说福晋……我额吉?她怎么了?”
老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福晋……”老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福晋冬月十七就殁了。”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宁珂坐着很久没有动,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裂开。原来额吉早就走了,冬月十七,比阿布还早一个半月。
就在她高高兴兴备年礼、跟福临念叨“等开春回去看阿布额吉”的那些日子里,额吉已经离世了。
冬月十七,她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的额吉那么年轻,辫子乌黑油亮,蹲在花丛里朝她招手,给她编花环,追着阿布满草原地跑,气得连鞋都脱了砸出去……
原来那天夜里,额吉就走了。
那个梦大概是……额吉来跟她道别,隔着千里雪路,来梦里,看了她最后一眼。就像额吉信上说的,她夜里总梦见琪琪格小时候,原来那一夜,她们娘俩,隔着千山万水,做了同一个方向的梦。
她慢慢低下头,看向手中的信。
娜仁托娅的信,她一直没敢看,攥了一天一夜,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此刻她缓缓打开,一页一页地看。
娜仁托娅在信里写:额吉走后,阿布不吃不喝,谁劝也不听,只坐在额吉的帐子里,摸着她的旧衣裳,说“她怕冷,我得陪着她”;腊月二十九,阿布睡过去,就没再醒,但是阿布走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他去找额吉了,是好事,姐姐不要伤心。
信纸上有泪痕,一圈一圈,洇得字迹都花了。
信看完,宁珂把信纸慢慢折起来,放回信封里,搁在桌上。
然后她站起来,环顾满殿的人,福临、玄烨、如花、太医,一张张焦急的脸,她说:“出去。”
没人动。
“都出去。”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都给我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玄烨和福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如花哭着要上前,也被拦住了。
门,被她用力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