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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珂的身子一日一日好起来,太医宣布痊愈后,她坐在妆台前,由如花替她梳头。
镜子里映出身后一个人的影子,福临端着药进来,放在案上,笑着看她梳妆,等她梳好头喝药。
宁珂从镜子里看见他,忽然愣住。
她病中那些日子,浑浑噩噩的,没好好看过他一眼;醒后知道他长了白头发,却到底没仔细瞧。
今日镜子前一照,她眼神顿住,福临的头发,白色从帽子下蔓延出来,发根的白已经遮不住,连鬓角都比她醒来那几日更白,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从前也白过几根,她笑他“你也到岁数了”;可如今这一大片白,白得扎眼,白得她心口猛地一抽。
“……福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福临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鬓角,笑了一下:“……我也老了,你病着那会儿,守着守着,它自己就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不过是一夜秋风,打落了满树的叶子。
宁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得厉害,她别过脸,对着镜子,半天没说话。
想起她昏迷时那些模模糊糊的梦里,总有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总有一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叫“宁珂”。
她一直以为那是梦,如今看着这一头白发,忽然明白,那不是梦。
福临将药碗往前推了推:“先喝药,药要凉了。”
“……我自己喝。”宁珂接过来,一口气喝干了,把碗还他,说,“你也别总守着我,往后……就算我……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福临接过碗,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六月一到,銮驾启程北巡。
这一回,随驾的人比上回多得多,太皇太后要去,玄烨拦不住;塔娜要去,宁珂拗不过;保成要去,那是玄烨自己要带的。
毓秀留京看家,领着宫里留下的妃嫔,送行的时候拉着宁珂的手,只说了一句:“皇额娘只管散心,宫里的事,有臣妾。”
宁珂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毓秀笑了:“皇额娘放心,寿康宫的一草一木,臣妾替娘娘看着呢。”
身边六岁的四阿哥脸上婴儿肥还未退,也一脸正经的点头,好似自己已经长大了一般,引来宁珂毫不留情的蹂躏,只能红着一张小脸努力维持自己正经的表情。
挥别送行的人,銮驾出古北口的时候,天高云阔。
宁珂坐在车里,撩开帘子往外看,关内的暑气被甩在身后,越往北走,天越蓝,风越凉,草色越浓。
她心里闷了一整个春天的东西,在这风里,竟慢慢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