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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珂愣住了:“噶尔丹?”
“对!噶尔丹!”塔娜点头如捣蒜,“大胡子王爷说,噶尔丹是北边的坏人,可凶了,抢咱们的东西!塔娜不怕他!塔娜长大了就去打他,把他收服了,北边就给皇玛嬷秋天跑马玩!”
宁珂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她蹲在那儿,看着塔娜亮晶晶的眼睛,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落了地。
这么多天,她都觉得没有什么实感,觉得自己是个看客,是个过客,是一片没根的草。
如今塔娜好似在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孩子活生生地站在跟前,会说话,会跑,会一本正经地畅想未来。
保成十岁,跟着玄烨,学得越来越像个小皇帝,方才大帐里玄烨报捷的时候,他站在父亲身边,小脸绷着,像模像样。
塔娜五岁,养在她膝下,会钻大帐偷听,会拍着胸脯说要打噶尔丹。
她的孩子们,会长大,会出嫁,会娶妻,或许会按照历史定好的路一步步走,也或许会脱离那些预定的‘轨道’去过他们自己的一生。
她不知道那该叫怕,还是该叫踏实。
她只知道,塔娜的话,像一根线,把她从半空中拽回了地上,拽回了这片热闹的、真实的、有她孩子的人间。
阿布和额吉走了,她在这世上,还有保成和塔娜。
这两个孩子,是她在这世上的锚。
保成……保成有玄烨操心,玄烨会教他骑射,教他读史,教他做皇帝,那孩子身边有最好的老师,轮不着她担心。
可塔娜不一样,塔娜是她的闺女,未来说不定要嫁人,这时代的盲婚哑嫁,让她不得不确认从今往后,她这颗心,大半是要系在这小丫头身上了。
宁珂把塔娜抱起来,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软乎乎的头顶,忽然说:“塔娜。”
“嗯?”
“噶尔丹很远。”宁珂说,“你先把辫子梳利索了,再想收服他的事。”
塔娜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塔娜的辫子可利索了!”
“利索什么,都跑歪了。”宁珂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往帐里走,“走,玛嬷给你重新梳,梳好了,再去想你的噶尔丹。”
塔娜乖乖跟着她走,走了两步,又仰起头:“玛嬷,噶尔丹是不是真的可凶了?”
“凶。”宁珂说,“可凶了,所以你得好好吃饭,好好长大,长得高高的,才打得过他。”
塔娜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塔娜好好吃饭!”
宁珂牵着闺女的手,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帐子,心里那点飘忽忽的东西,就这么被一只五岁的小手牵着,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夜里,塔娜睡在身边,小脸红扑扑的,梦里还在嘟囔:“塔娜……收服噶尔丹……”
宁珂替她掖了掖被角,忍不住笑,把闺女往怀里搂了搂,闻着好闻奶香,闭上眼睛。
这一夜,行营里庆功的篝火烧到半夜,宁珂听着远远的欢腾声,闻着草原夜风里青草和烟火的气味,心里前所未有地安稳,她得好好活着,看着孩子们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