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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朕的错。”福临说,“可这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了,只求你……别让她们娘俩出事。”
玄烨瞪着他,半天,忽然泄了气,靠着墙滑坐下去,其实他很清楚,他与皇阿玛之间平衡纯粹是因为宁珂还在,若宁珂不在了,父子俩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境地,就如前朝的英宗回朝一般。
父子俩面对面坐在地上,谁也不看谁,说了半夜的话。
“郭络罗答应,”他说,“产期在五月前后,跟皇额娘差不多,位份低,好拿捏。”
福临沉默了很久:“双胎?”
玄烨点头:“对外说是郭络罗答应诞下双胎,太后慈悲,抱养一个到寿康宫。”
福临没接话,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朕信你,别让她受委屈。”
“她是朕的皇……”玄烨说,“朕比你会疼她。”
福临憋了憋还是没忍住骂了逆子一句:“轮不到你疼朕的皇后。”
玄烨没搭理他,谁破防谁知道。
天亮前,玄烨骑马回宫,福临站在庄子门口,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晨雾里,许久没动。
皇庄的冬天,来得比宫里早。
宁珂住的是当年那间院子,屋子翻修过了,窗子换成了玻璃的,亮堂堂的,福临说是他督窑的时候,特意留的料,亲手安的。
福临是真的放下了所有事,火器、玻璃、窑上,一概不管了,每天就围着她转:安胎药按时熬,酸梅备了满满一罐,她吐,他就端着痰盂在边上站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当初他以为自己没了生育的可能,把药断了,是他的错,错一回,就够了。
次日一早,福临悄悄寻了那个老太监,开了一副绝嗣药。
老太监颤抖着手写完方子,欲言又止:“爷,这药下去,可就……”
“朕知道。”福临把方子折好,揣进怀里。
白日里福临照常伺候宁珂,夜里等她睡熟了,才就着一盏灯,把熬好的药喝了,神情淡定,像是喝了一杯茶一般寻常。
皇庄的日子,比宫里慢,也比宫里静。
宁珂闲不住,先去看了占城稻又去看了还在试图培育出更好吃的番薯的试验田。
夜里,大约是白日里没跑够,宁珂躺在床上依旧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睁着眼,看着房梁发呆。
保成生下来,记在了中宫名下,成了太子,这个孩子……会记在谁名下?
她不敢想,也不敢问。
她只知道,福临转告说玄烨会安顿好,她就信他。
“……罢了。”她闭上眼,把手轻轻搁在肚子上,“儿啊,你命好,有个疼你的皇阿玛,还有个……疼你的皇玛嬷。”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她自己先笑了。
十月三十,宫里先传出喜讯,永和宫添了个阿哥。
玄烨下朝过去看,乳母抱出孩子,小小一团,闭着眼,攥着拳头。
孩子眉眼间有一点像迎雪,鼻子、嘴巴,竟也隐隐带着几分她的影子,可惜那双眼睛,却像极了他。
“……罢了。”玄烨略微有些失望,他把孩子交还给乳母,“好好养着。”
他走出永和宫,站在台阶上,忽然想起保成。
保成的眼睛,像她,可眉骨、鼻梁、嘴唇,全是自己的。
他想要一个处处像她的孩子,眼睛像她,眉毛像她,笑起来也像她。
可惜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如愿的可能。
皇庄的雪,下了一夜。
宁珂睡得很沉,梦里,她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扎着两个小揪揪,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嘴里喊着:“额娘!额娘!”
她张开手,接住了她。
“……闺女!”她在梦里说,“终于是闺女了!”
自己可算是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