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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的鼻子一酸,先笑了出来;玄烨站在一旁,悬了几天的心,落回了胸膛里。
屋内的人全部退尽,宁珂将两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玄烨似乎更严重一些,手臂上有布条扎着。
“怎么样?伤哪儿了?”
“皮肉伤。”玄烨说,“不碍事。”
“我也没事,好好的。”福临跟着说。
“先去里屋坐下。”宁珂打断他,“太医马上就到。”
太医认真诊断了一番,果然是皮肉伤:玄烨的左臂挨了一刀,不深;福临的手是蹚芦苇荡时蹭的,也没伤着筋骨。
这六天,两个人躲在江湾一户船家闲置的船里,轮流放哨,愣是一步没敢动;外头的追兵搜了两三天,见官兵渐多才离去,最后是吴难的搜救队先摸到了那条芦苇荡,两下里才接上头。
宁珂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玄烨说完。
等太医退出去,她才开口。
“那个案子,我办了。”
两个人齐齐看她。
“京城里递出来的折子都堆着。”她替玄烨倒了碗热水递过去,“既然回来了就先好好休息,折子先放着明日再看罢。”
玄烨乖乖地点点头:“……朕知道了。”
宁珂转头看福临,福临嘴唇翕了翕,像是要说什么,她摆摆手:“先吃饭。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
膳房的热粥端进来,两个人饿了几天,起先还端着架子,喝了半碗就收不住了,呼噜呼噜的,宁珂坐在灯下看着,也不嫌,也不催,就那样看着。
夜深了,两个人被安顿着睡下。
宁珂回到里屋,坐到床沿上,才觉出后背上凉,衣裳湿透了,从里到外。
“怕”这个东西,迟了几天,到底追上了她。
她坐着,任它漫上来,末了,轻轻松了口气。
一墙之隔的屋里,福临也没睡。
翻来覆去,总能想起刚进门时的那一幕:宁珂坐在灯下处置,脸冷得像霜;抬眼看过来的时候,那霜就化了,化成他熟悉了半辈子的模样。
那一瞬,好似满堂的人、满案的事,她都忘了,眼睛里只剩下门口站着的他们。
他陪着宁珂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看见她全权做主处理事情,那样子,天塌下来,她自己就是一根柱子。
可他知道她在害怕。
进门的时候,她站在那里,站得太直了,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这个,天底下大概只有他看得出来。
黑暗里,福临把枕头往怀里搂了搂,像搂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行在寝殿里,玄烨也睡不着。
睡下之前,梁九功跪在榻前,把这两天的事一字一句回禀:太后娘娘下令封锁,搜人,连夜办案子。说到到“一视同仁”,梁九功声音就抖了;学到“动皇上的人,一个不留”,抖得几乎不成句。
梁九功的话不过在耳边转了一圈,玄烨思维飘回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方才她起身的时候,袖角带滚了案上的笔,笔杆在案上滚了半圈,墨汁晕染了她的袖口,她看都没看。
离城六七天,他的江山别说乱子,连一丝风都没漏出去,她这一切,都稳稳看住了。
还为了自己动怒,坏了名声也要惩戒祸首。
玄烨心口又酸,又熨帖,下意识忘了与自己一同遇险的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