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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抿了抿嘴,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末了轻声应了句“太后娘娘说得是”。
宁珂看着贵妃,不由得想起苏勒,心中酸酸的。
“回头哀家让针线房裁几身小衣裳。”宁珂说,“苏州来的软缎,软,孩子贴身穿,不硌。”
“谢太后娘娘。”贵妃又要起身行礼,被宁珂摆手拦住。
“你把孩子养好,比谢哀家一百回都强。”宁珂说,“养孩子这件事,别的都是虚的,先求个结实。”
正说着,塔娜从外头跑进来,一眼看见襁褓,脚步就慢了,踮着脚尖凑过来看:“玛嬷,这就是十弟弟吗?”
“是。”
“他好小。”塔娜趴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宁珂,认真地下了结论,“比妹妹还小。”
“妹妹比他大两个月呢。”宁珂说,“等十弟弟长得跟妹妹一样大了,就能跟你玩了。”
“那我要教他认人。”塔娜说,“先认玛嬷,再认我,我是姐姐。”
贵妃看着塔娜,眼睛弯弯的,伸手想摸摸小姑娘的发顶,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宁珂看得分明,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规矩得有点过了,她伸手把塔娜往贵妃那边带了带:“给贵妃请安。”
“给贵母妃请安。”塔娜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贵妃飞快地看了宁珂一眼,见宁珂神色如常,才轻轻摸了摸塔娜的头发,眼中带着喜爱。
送走贵妃,宁珂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雪化了半截,屋檐底下一滴一滴地坠着水珠,她看着那顶小轿出了宫门,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苏勒的妹妹,”她轻轻说了一句,“也是当娘的人了。”
福临在旁给她披上斗篷,没接话,只把领口的系带替她系严实了。
腊月二十四,扫尘的日子,宁珂去慈宁宫送东西。
一副羊毛的护膝、一双羊毛袜子,她推了这些年的羊毛生意,皇庄的作坊今年纺出了细绒线,她特意让人赶制出来,老太太冬日里腿寒,年年说没事,年年夜里睡不安稳,宫里人都知道,只是劝不动。
太皇太后坐在榻上,正由嬷嬷揉着膝盖,见宁珂捧着这物件进来,先嗔:“又折腾这个做什么?哀家一把老骨头了。”
“皇额娘试试。”宁珂不由分说,蹲下去,亲手把护膝给老太太套上,“这是细绒线织的,比皮子软,比棉的袄暖。您要是穿着好,儿臣让作坊再织两副,换着穿。”
太皇太后低头看她,也不知是为着护膝,还是为着别的,看了半晌,没再推,只把榻边一碟子蜜饯推了过来:“知道你要来,给你留的。”
护膝暖了一会儿,老太太舒了口气,靠回迎枕上:“宫里这日子,一年比一年清闲。哀家如今过节,也就是坐着看看。”她朝窗外偏了偏头,“前些年过节,还得操心赏人,赏多了心疼,赏少了脸面过不去,翻着册子算来算去,眼睛都花。今年哀家跟皇上说了,年节的赏赐,让你跟皇贵妃看着办,哀家老了,懒得操这个心了。”
宁珂应下来,把蜜饯碟子往老太太那边推了推。
“皇额娘尝尝。”
“哀家不吃甜的。”
“那您留着看。”宁珂笑,“儿臣下回来吃。”
太皇太后被她逗得哼了一声,到底没有驳。
正说着,塔娜又被嬷嬷领进来,她如今是慈宁宫的常客,进门先爬到榻上,被太皇太后敲了下手背:“没规矩。”手上却把另一碟子点心塞了过去,“今日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塔娜咬着点心,含含糊糊地说,“塔娜会背诗了,新学的。”
“背来听听。”
塔娜把点心咽下去,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念:“‘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好。”太皇太后说,“下一句呢?”
塔娜卡住了,小丫头眼珠转了转,忽然一扭头,理直气壮:“那您见过爆竹吗?”
“见过。哀家小时候,科尔沁的爆竹比京里还响。”
“那塔娜明天就听得了!”塔娜说,“玛嬷说,三十晚上放好多爆竹,把去年的坏运气都崩跑。”
太皇太后看着她,笑了,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舒展开,像冬日里晒暖的老树皮,她伸手替塔娜把嘴角的点心渣抹掉,轻声说:“好,把坏运气都崩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