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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性好?”宁珂哼了一声,“他那叫记性好么?他背《四书》都没这么上心,他那叫记仇。”
“记仇也是记性。”福临把她的脚从水里捞出来,拿干布裹了,“你记性也不差,瞧当年我大赦天下你不记到现在。”
宁珂被他噎住,没忍住拿手边的香囊扔他:“你那些事可都要记起居注上,以后子孙谁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福临理亏地接住香囊,轻声哄了两句,窗外风声呜咽,是黄河边的风,带着水汽,潮潮的。
夜里,宁珂躺下,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到底没忍住,闷声问:“傍晚,玄烨叫你说什么了?”
出门在外不方便睡一起,福临正替她放帐子,准备等她入睡以后去榻上睡,闻言手上一顿,没瞒她:“皇上要留我在众兴集办趟差,查河工,料、账、汛前的工,都要过一遍眼,查仔细了再南下,到江宁跟你们会合。”
宁珂点了点头,这段堤是皇庄窑上出的料,出不得纰漏,确实要留个信得过的人盯着。
只是心里觉得可惜:銮驾过了江就是苏州,他留在黄河边上,这一路的长江、苏州,他都赶不上了。
“……就留你一人?”
“怎么可能就我一人。”福临替她掖了掖被角,“除了吴难的人还有粘杆处的,玄烨给我留了一个小队。”
“那就好。”宁珂闷声说,“查账这事多麻烦。”
她顿了顿,又说:“断人财路杀人父母,你留下要多注意安全,实在不行让吴难再派些人过来罢。”
福临安抚道:“你不是说过人越多目标越大吗?现在这几个人手将将好,更何况粘杆处留下的都是好手。”
宁珂撇了撇嘴,心里也清楚上阵父子兵:“行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你要小心着些,我们可不是玄烨那般年轻的,你腿脚不好,河堤上风大,自己仔细着,办完差,就早些到江宁来。”
“行。”福临应着,替她放下帐子,“我记着了,不早了快睡吧。”
第二日銮驾启程,福临悄悄换了衣服,带着人混进了靳辅的送行队伍。
宁珂跟着銮驾继续南下。
过了桃源,没几日就到了江边——长江。
渡江那日是个晴天,船到江心,玄烨亲自过来请宁珂到船头看江,他头一回见长江,站在船头,风把袍角吹得猎猎响,看了好半晌,回头时眼睛亮得惊人:“皇额娘,您看!这就是长江!朕登基二十三年,头一回见着它。”
宁珂由梁九功扶着,站到他身侧,江面宽得望不到边,水是浑黄的,浪头一层推着一层,船身晃得厉害,可她舍不得挪开眼。
她前世在跨江大桥上看过长江,广阔的江面令人终生难忘。
隔了三百年再看,那种震撼的感觉一如既往,只是三百年前的江上,没有桥,没有灯,只有水,满满当当的水,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过了江,銮驾往苏州去。十月底,京里的信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