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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才告退。”
梁九功退出帐子,门帘落下,玄烨取过今日刚送到的军报,准备再看一部分折子就睡,谁知军报中竟还夹了一封书信,一看纸张就知道,是寿康宫的手笔。
信不长,只有寥寥几句话,说家里都好,京里落了雨,天气越来越冷;北边更冷,没什么新鲜瓜果蔬菜,记得吃茶别省。信纸的最后面,还歪着添了一行小字,是塔娜写的:“皇阿玛,塔娜的字又长进了。”
玄烨把信看了两遍,提笔回了一封,写上几句军中的琐事,让人夹进快马的信筒里。
五月,斥候回报:发现噶尔丹的踪迹。
噶尔丹的营在肯特山南、昭莫多一带,人马不及从前的一半,可剩下的都是能以一敌百的好手,若过分轻视容易吃苦头。
玄烨站在舆图前,手指按在昭莫多那个点上。
“传令西路,”他说,“按约定,合围。”
令下当夜,西路军拔营。
夜里的草原上,队伍拉成一条长长的线。马衔枚,人无声;费扬古传下话去:不许点火,不许出声,马要吃料就用手喂。
走到后半夜,前队斥候回报:贼营就在前方二十里,营里也有灯,灯火零零散散,比原先料想的少。
“莫轻敌。”费扬古说,“噶尔丹生性狡猾,小心行事,莫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他把手一挥:按计划,两翼张开,天亮之前,把口子先扎住。
夜深,西路军在昭莫多以北的谷地里扎营,埋了锅,烤了肉,喂了马。
费扬古在帐里,清点各营递上来的册子:还剩多少马,多少人,多少火药。
这一仗,因国库丰盈,准备的充足,他合上册子,对帐下的将官们说:“明日,一战而定,咱们灭了他们回京皇上定会论功行赏。”
火器营的兵,把炮身擦了一遍又一遍,像刀匠磨刀,磨到最后一遍,用的是绸子。
有个小兵捧着炮管问:“营长,明日,能打着那老贼吗?”
“打得着。”营长说,“戴大人弄出来的东西,皇上都说好哩。”
夜里起风了。
风从北边来,掠过草尖,掠过马鬃,一直刮到中军帐外的旗杆上。
玄烨站在帐外,望着南边,南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黢黢的地平线。
“……睡罢。”他说。
这是对谁说,他自己也不清楚。
千里之外的寿康宫内,灯还亮着。
宁珂靠在榻上,手腕上的珠串摘了下来在手里慢慢转着,塔娜睡在外间,小姑娘说要陪玛嬷等消息,等着等着,消息没到人先睡着了。
福临刚处理完事务,进来换炭,见她还醒着,轻声说:“别等了,睡吧。”
“睡不着。”她说,“你听是不是刮北风了?”
福临站到窗前,听了一阵。
风从北边来,掠过宫墙,掠过廊下的灯笼,落在寿康宫的门槛上。
“是。”他说,“确实是北风。”
“那大概是打完了。”宁珂说,“风都回京了。”
说完,自己先笑:“这几天,你就尽听我说胡话。”
“这哪是胡话。”福临说,“这不是事实吗?想来皇上很快就能还朝了。”
灯,一直亮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