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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从河那边漫过来,把两边的阵裹进去一半,队伍中的将领请示,要不要等一等,雾散了再动手。
“不等。”费扬古说,“雾这么大,咱们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咱们,不过咱们有炮,这东西可不看雾。”
号角吹响时,雾正浓。
天蒙蒙亮,一声炮响,闷闷的,贴着地皮滚过来,惊起了几群鸟。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炮接着炮成串地响。火器营的炮手们干活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装药、填弹、点火、退身、等响。大炮炸响时,草尖上的露水都跟着颤。
飞出去的炮砸在营前的围栅上,木栅断成两截,飞上天去;砸在帐篷上,一声轰响,漫天都是碎毡子。
噶尔丹的兵有些慌乱地从帐里冲出来,喊杀着往南压。
他们还是草原上的老样子,身子伏在马背上,刀贴着马脖子,几百骑一起,像一片浪压过去。
若如今并没有火器,这般的景象任谁看了都胆寒,说不定就被对方冲得兵败如潮。
可惜,这是大炮,是比血肉更为坚固的东西。
就算他们略过了大炮,让大炮没了作用,后面还有火铳等着他们。
炮声一停,火铳就响了,一排又一排,三段轮着来,前边一排放尽,后边一排接着放。
效果立竿见影,第一次排枪响时,冲在前头的骑阵,像被人拦腰割了一刀。
后头的马被前排的血呛着,骑手勒着缰绳,被自己的马掀下来,落在阵里。
费扬古在中军的旗下,看着这个场面。
他这一辈子,见过骑兵冲阵,见过马踏步营,这是头一回,眼睁睁看着一整个冲阵,在没挨着对方之前就被割开了。
割开它的,不是刀,是火。
火器营的营长站在炮位后头,嗓子全哑了。他手里举着一面小旗:旗一落,炮歇,枪起;旗一抬,枪歇,炮又起。三年了,他们就练这一门,怎么让炮和枪换班,怎么让火,不断线。
头一回上阵的新炮手,手抖得填不进药。老炮手一巴掌拍在他脊梁上:“抖什么!有这好东西在人家根本近不了身,照你练的来!”
那一下之后,手就不抖了。
练了几百个日夜的手艺,在这一刻全用上。
“西翼压上去。”费扬古说。
旗号一展,两翼的骑兵发动。
这个动作三路大军在北边练了整整两年,就想着怎么在草原上,把一个跑得比风还快的对手,一圈一圈圈住。
刚开始,费扬古自己都还嘀咕:草原这么大,怎么圈得住。
今日恰好这雾也帮了大忙,圈口收拢时,敌营里才反应过来,南边是炮,两边是刀,北面是河。
“……合围了。”中军望楼上的兵,声音发抖,清军从两侧收口,为了避免伤及自己人,火铳换成了刀,厮杀声才真正响起来。
噶尔丹的兵死战,他们不打算降,毕竟前两年往南边降的那些人里,有他们的兄弟,他们没跟着走,也是为了心中最后那点忠义。
血战了半个时辰,骆驼跑的跑,马倒的倒,围栅烧剩下几根桩子。
有人跪下去,把刀举过头顶;有人把刀往地上一插,转身往火里走。
也有人不死心,日光偏西时,一簇残骑借着帐篷的火光,闷头往西撞,没成想试了三回都失败了。
那面残旗底下,仅剩的一簇人越打越少,越围越紧。清军一层一层压上去,刀枪碰刀枪,谁也不退,有人请示要用炮,费扬古否决:“不用炮,往前压。”
日落西山,那面残旗终于倒了。
喊杀声一点一点矮下去,天擦黑时,营里彻底安静,只剩下风吹过草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