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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忽然想起自己那日哭着说过的一句话：“那是额娘，塔娜可以不在宫里。”

是啊，她可以不在宫里。

她怕这个秘密从自己嘴里说出去，也怕这个秘密被他人知晓后让她在这个地方更无立足之地，更怕玛嬷会为了她，选择一个她无法接受的结局。

走，嫁人，嫁出去，嫁得远远的。

公主总要嫁人，大姐去了巴林部，二姐去了喀喇沁部，嫁谁、往哪嫁，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挑，这一次塔娜要自己挑一回。

她印象最深的那张舆图，上面最北的一道线，再往北就到了尽头，那是她心心念念想去看看的地方，叫漠北。

三千里之外。

去了漠北，坏处显而易见，那是一个荒芜的地方，自是没有京城里的富贵迷人眼，她习惯了宫里的生活，吃的是精挑细选的胭脂米，用的是织女耗费好几日才能织出来的绫罗绸缎，喝的是日日清晨拉进宫的玉泉水，对她十分疼爱的‘额娘’，会给她带宫外零嘴的‘侄子们’，会帮她绣荷包的‘侄女们’，会教她练字的‘阿玛’，会教她骑射的‘哥哥’，这一切到了漠北都会不复存在。

而好处，也很明显，她不用再担心自己会毁了这一切，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更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抉择’、被‘抛弃’。

拿定主意那晚，塔娜反倒睡了个安稳觉，算不算逃，她没想过，就算是逃，她也不否认。

决定嫁去蒙古这件事，塔娜先告知了福临，毕竟除了福临她也不知道与谁说。

夜深，寿康宫里，宁珂早已入睡，塔娜同福临坐在廊下，脚边搁着一只炭盆，天上星星低垂。

“塔娜想去漠北。”

“嗯。”福临没有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了，“想了多久了？”

“想了好几年。”塔娜说，“本就想去看看，现在就更想去了。”

福临没接话，廊下的灯，把他的白头发照得发亮，他心里难过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总归是自己当年想当然了，是他的错：“想去，还是想走？”

塔娜张了张嘴。

“……都有。”

“你自己想好了就成。”福临声音有些哑。

“您不拦塔娜？”

“拦你做什么。”福临说，“你想去，那就去罢，只是我们，舍不得你。”

“塔娜知道。”

“你皇——”福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皇阿玛那边，塔娜自己去说。”

福临转头看着塔娜，当年抱在怀里小小一团的闺女，还是长大了。

“当年……”塔娜忽地问，“就这样扔了那个位置，怕不怕？”

福临的目光重新落在夜空里。

“怕。”他说，“一开始怕人认出来，怕连累你玛嬷，怕一睁眼，没了那个位置也没了你玛嬷。”他望着院子里的黑，笑了笑。

“若不是我孤注一掷进了宫，或许也就没了你，我不悔。所以塔娜，你不用承担太多，这是我们大人的错误，不该由你来担着。”

塔娜神色轻松：“塔娜知道，阿玛、玛嬷、福公公，你们都疼塔娜，所以塔娜想去蒙古不是想要永远离开这里，而是想要帮忙。玛嬷生养了塔娜是恩，福公公陪着塔娜长大是恩，阿玛给了塔娜身份更是恩，塔娜知足，也想做些什么。”

“你想好了？”福临看着塔娜脸上坚定的神色，像是看到了当年宫里频繁出事时毅然带着玄烨他们出宫的宁珂，她们母女俩，果然像极了。

“想好了，京城不够我折腾的，所以塔娜想去最不服管的漠北。”塔娜自信一笑。

“行。”福临从来都是无条件支持塔娜，“既然做了决定，那便好好做。”

“塔娜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