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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把茶放到她手边,过了片刻,问:“若塔娜无法适应呢?”
“那就接回来。”宁珂说,“身为大清的公主,我们就是她的底气。”
福临见宁珂斩钉截铁的模样笑了笑,确实,他们都是塔娜的底气。
“福临。”
“怎么了?”
“往后这几个月,”宁珂说,“你带塔娜去京郊庄上住住,一趟三天五日,多去几回。”
“塔娜打小没离过京城。”她又说,“往后的日子,比庄上远得多,先叫她尝一尝不在宫里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福临失笑,他第一次见宁珂如此矛盾的一面,既想放手让塔娜去,却又希望塔娜知难而退,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希望塔娜留下还是展翅高飞。
“知道了,你莫担心。”
宁珂的“舍不得”,最后都表现在了她给塔娜准备的嫁妆上。
塔娜的嫁妆单子,除却内务府的那一批,就是添妆。名义上的母亲郭络罗贵人家底并不丰厚,所以宁珂决定自己多准备些。
添妆单子上的金器玉件、妆奁珍玩、摆件细软,名目漂亮,整整一册,宁珂翻开来,头几页,几乎划了个干净。
许多易碎的,不容易运输的东西,都被宁珂换成了实质性的东西,比如皮货,猞猁、狼皮、上好的羊皮;再是毡子、厚棉、风领、护膝;皮靴,底子要厚三指;还有手炉、脚炉、汤婆子,最重要的是药材里,添治冻伤的。
最后,宁珂取出了一张方子,里面是福临的皇庄受她之命研究了五年了蜂窝煤,恰好成功,便当做嫁妆之一塞进了金银匣子中,到了漠北,寻到了煤,这就是极好的东西。
空闲时,宁珂便抓着刚下课还没能喘口气的塔娜看舆图。
“喀尔喀三个汗部。”宁珂的指节点着图,“土谢图汗部居中偏北,人最多,牧地最阔;往东,车臣汗部;往西,札萨克图汗部。当年叫准噶尔打散了,南下投了咱们,咱们把口外的草场划给他们放牧。”
今天讲部里的人际关系,明天讲草原上的日子:冬天怎么过,牲口怎么分群,市口怎么开。讲到前些年喀尔喀那场内讧,自己人抢生意,闹到商路都断了,宁珂停下来问她:“你说,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咱们把他们的货退了,或者是不收他们的货。”塔娜说,“交易一停他们就坐不住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塔娜想了想,笑道,“人怎么能为了尊严不要钱呢。”
“没错。”宁珂也笑,“他们缺盐、缺茶、缺口上的铁器,缺一天,都熬不住。”
“玛嬷,”塔娜又问,“那这么多年,草原上是真服朝廷,还是离不开?”
“都有。”宁珂说,“服,是敬;离不开,是稳,就如人的两条腿,缺一条都不行。”
塔娜在上书房里学的东西,比宁珂想象的还要多,宁珂觉得还得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
福临则找了借口带着塔娜去庄上小住,这边是当年试验牛痘的地方,离京城不近也不远,恰好适合塔娜。
庄上的日子简单,宁珂有交代,塔娜到了庄上,不能吃小灶,第一顿饭,糙米饭配一碟酱,一锅炖菜。
塔娜吃了两碗。
夜里没有更鼓,第一夜,她不习惯,听着狗叫,醒了两回;第二夜,就能一觉到天亮。
适应力超乎想象。
“住得惯?”福临忍不住问。
“住的惯。”塔娜想了想,“这儿好,这儿没人盯着塔娜。”
福临愣了愣,无奈地笑了,宁珂说得对,塔娜是关不住的鹰。
日子过得飞快,使团离京在即。
塔娜的打算也终于让宁珂知晓,她想在使团行程的最后一日,去找皇阿玛请命。
宁珂都以为她要放弃了!结果她来了个大的!
日子是塔娜自己挑的,她打听过,使团来朝、赴宴、领赏、陛辞,一趟下来差不多三月里动身。
在最后一日去说,一来不给自己留反悔的余地;二来要谈的是国事,可不是什么女儿家的心事,避免皇阿玛找借口打发她。
宁珂看着斗志昂扬的塔娜离开寿康宫往乾清宫走去,由衷地希望,玄烨也不年轻了,等下别被塔娜气出个好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