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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声响,同别处不一样。
一家连着一家,一家挨着一家,织机的声音从门里、从窗里渗出来,像是半座城的人,都在低头织东西。
江宁的绸缎,半壁江山的衣裳。
她使唤如花去前头的杂货铺问了问价,米价、盐价、布价,一样一样问清楚。
回去的路上如花轻声回禀,此地米价比京里低些;盐价相当;布比北边贱。
“贱在哪儿?”
“掌柜的说,此地织户多,丝绸不吃香了,都拿棉布当家常,货多就贱。”
宁珂听着,点了点头。
从巷子里出来,时辰还早。
“再走走。”福临说,大概是因为歇了会,膝盖没那么难受。
宁珂随着他往河边去。
秦淮河的白日,比夜里素净,画舫泊在岸边,空着;船娘坐在船头,低头纳鞋底,岸边有唱曲的、算卦的、卖风筝的,各有各的摊子,各有各的吆喝。
宁珂在一处茶摊边驻足,茶摊上,两个说书的正说到紧要处,围着一圈人,听得脖子都伸长了。
“爱听这个?”福临问。
“还好。”宁珂摇了摇头,“站得高的人,听听底下的人说什么,没坏处。”
“如今这日子比以前好多了。”福临笑了笑,“说书的嗓子都亮些。”
两人一直逛到夕阳西下才回。
次日,玄烨让梁九功送来许多匹布料,江宁织造进上的料子,雨过天青、秋香、藕荷,一色一匹,叠得整整齐齐。
宁珂把料子一匹匹摸过去,指腹下滑得像水。
“好料子。”她说,“收着,回去给温宪她们一人裁一身。”
“塔娜公主那边?”如花问。
“也裁。”宁珂说,“荣宪、端静、塔娜、宜尔哈都裁,北边的冬天冷,裁厚实些,走驿站捎过去。”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江宁驻跸四日,銮驾继续南下,不过一日就到了苏州。
苏州似乎也没什么变化,与江宁一般,都比从前更繁华了。
到苏州第二日,宁珂兴致勃勃换了一身寻常衣裳。
“走,逛逛去。”
福临看了一眼宁珂身上的绛紫色衣裳,自己也换了件同色系的,跟上了宁珂轻快的脚步。
两人依旧只带如花,两个侍卫远远随在后头。
苏州的街同京城不一样,街是沿河的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得经过桥,桥面被行人磨得光溜,脚底下得看着。街两边铺子挨着铺子,扇子铺、绸缎庄、点心铺、梳子店;茶馆里坐着人,评弹的弦子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宁珂慢慢逛着,看见糖粥摊子,忽然有些嘴馋。
卖糖粥的是个老婆子,手里舀着粥,抬头看了看一时间无法判断,夫人看着不过四十,边上的那位头发花白,脸上也有皱纹,却并没有胡须,只能笑呵呵地招呼:“两位,好喝的糖粥,尝一碗嘞——”
福临看了眼身边的宁珂,哪还能不明白,便上前:“来两碗。”
“好嘞!”
两碗热气腾腾的糖粥,一碗宁珂自己捧着,一碗递给福临。
“好吃。”宁珂边走边吃,“比宫里那些点心强。”
“这话回去可别叫小厨房的小刘子听着。”
宁珂想到那胖乎乎的脸上再次出现泫然欲泣的表情,有些恶寒:“好吧。”
走着走着,福临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的腿坐船受了寒一直没怎么舒服过,此时走久了还是会隐隐作痛。
宁珂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