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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时候还微微皱着眉,泡了一会儿之后紧皱的眉头松开了,绷紧的肩膀也慢慢放了下来。
茸月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她的表情,然后站起来走到火塘边,跟银枝一起坐着喝汤。
“她那个冻疮泡几次就能好。”茸月端着碗说。
“那我下次再带她来。”银枝坐在她对面喝着汤。
茸月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汤。
那天银枝走的时候,茸月把她送到寨门口,看着她和那个犬耳娘一起走进暮色里的雪地。
雪地上两行脚印并排着往北延伸,一深一浅。
茸月站在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寨门合上,转身走回火塘边。
腊月过完之后,天气开始一点一点地回暖了。
先是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然后是寨墙根下的积雪开始慢慢塌陷,露出底下一段湿漉漉的墙基。
茸月每天早上推开木门的时候,空气里的寒意一天比一天淡,晨风里多了一股潮润的、像是泥土正在苏醒的气息。
她开始重新巡视田埂。
积雪覆盖的田野正在一天一天地变薄,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褐色的地面。
她蹲在地头用手扒开一丛枯草底下的雪看了看地面——泥土还是硬的,但表面那层冻壳已经变得酥松了,指甲能刮出一道浅痕。
她站起来沿着田埂继续走,把那些倒塌的标记桩重新扶正,把排水沟里淤积的雪块清理掉。
火塘边的气氛也跟冬天最冷的时候不一样了。
白绒开始把冬天封存的陶罐一只一只打开检查,把受潮的、有异味的挑出来另外处理,把完好的重新封好码回仓库。
石墩带着人把寨墙上的积雪全部清扫干净,又把墙根下泡软的黏土补了一遍。
骨儿和铁牙把冬天磨好的骨器全部清点了一遍,按品类码放整齐。
银枝来得更勤了。
她每次来都带着一两个人,在交换点那边整修棚子。
把冬天被雪压歪的支架重新扶正,把草帘子全部拆下来换上新的,把地面上的积水清理干净。
茸月去看过一次,发现银枝已经带着人把棚子外面的空地也平整了一遍,新铺的碎石压得平平整整,比之前宽敞了不少。
有一天下午茸月从交换点回来的时候,在木桥上站了一会儿。
桥下的河水在春天里涨了不少,水声比冬天响了许多,哗哗地流着。
她低头看了看水面——水很清,能看到河床上的卵石在水流
她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河谷,两岸的山坡上,积雪正在一块一块地消融,露出底下的褐色土壤和枯黄的草根。
有些向阳的坡面上已经能看到极浅极浅的绿色,是新芽正在破土。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完剩下的路。
回到主寨的时候,火塘边已经升起了火。
白绒正在锅边煮晚饭,汤里放了干薄荷和干菌菇,香气在火塘上空弥漫开来。
茸月蹲在火塘边的石头上坐下,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
热汤顺喉而下,她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已经不那么冷的空气里散得很快。
春天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