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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底,林小镜做了一件她以为再也不会做的事——她报名参加了全国高中物理竞赛。
不是她主动报的。是郑明帮她报的。“林小镜,你的物理天赋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好的。你不参加竞赛,可惜了。”他的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一种温和的、但不容拒绝的命令。林小镜想拒绝。她不想参加竞赛——竞赛是聚光灯,聚光灯下容易暴露。但她也知道,她不能拒绝。拒绝会被视为“没有上进心”,会被郑明理“劝”很久,会引来更多的关注。所以她答应了。但她对自己说: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参加竞赛。之后,再也不参加了。
她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表演”计划。全国赛比省赛更难,竞争更激烈,控制分数的难度更大。她的目标是:拿二等奖或三等奖,不拿一等奖,更不拿第一名。她需要在理论和实验两部分都控制好分数。理论部分占60%,实验部分占40%。她需要在理论部分“失误”一些,在实验部分“表演”一些。她计划理论部分拿到70%的分数(60分满分拿42分),实验部分拿到60%的分数(40分满分拿24分),总分66分左右。这个分数,在往年的全国赛中,大概是二等奖的中上水平,不会引起特别关注。
她花了三周时间“准备”——不是准备“知识”,她不需要。是准备“表演”。她练习“故意做错”——在简单题上犯“粗心”错误,在中档题上“半对”,在难题上“不会做”。她练习“表演思考”——在草稿纸上写一些“尝试”的痕迹,写到一半划掉,或者在最后一步算错。她练习“实验表演”——在实验操作中“不小心”碰错一个按钮,“忘记”记录一个数据,“算错”一个结果。她要把自己“演”成一个“有潜力但不够细心”的学生——一个有天赋但不稳定的人。
2024年12月15日,全国高中物理竞赛决赛在省城举行。林小镜坐学校的大巴去,和周宇航、张浩然、以及其他几个参赛学生一起。车上很安静,大部分人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看笔记。周宇航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来翻去,眉头紧锁。林小镜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想:他在紧张。他紧张,不是因为怕考不好,而是因为怕“输”。他的目标是“金牌”——全国一等奖,全省第一名。他知道林小镜也参赛,知道她的实力不比他差,知道她有可能“赢”他。他不想输。不是“不想输给林小镜”,是“不想输给任何人”。他的好胜心,是他前进的动力,也是他焦虑的来源。林小镜没有好胜心——她不需要赢,她只需要“安全”。她的“安全”,是她的动力,也是她的平静。她平静,因为她不在乎输赢。她在乎的是“表演”是否成功——不是“赢”,是“不暴露”。
到了考场,林小镜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二排靠窗。她坐下来,把准考证和文具放在桌上,深呼吸。试卷发下来了,四页,八道大题。满分60分(理论部分)。考试时间180分钟。
她快速浏览了所有题目。第一题力学,第二题电学,第三题热学,第四题光学,第五题近代物理,第六题实验设计,第七题综合,第八题附加。难度分布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她按照计划开始答题。
第一题:力学。一个质点在变力作用下的运动,求轨迹方程。她做对了。但她故意在最后一步写错了常数——把2写成了3。这是一个“粗心”错误。
第二题:电学。一个复杂电路的暂态过程,求电流随时间的变化。她做对了。但她故意在微分方程的解中漏了一个指数项——这是“概念”错误,不是“粗心”。
第三题:热学。理想气体的循环过程,求效率。她做对了。全对——没有故意犯错,因为这道题难度较高,全对不会太突出。
第四题:光学。薄膜干涉,求条纹间距。她做对了。但她故意把波长写错了——把500n写成了600n。这是一个“数据”错误。
第五题:近代物理。相对论中的时间膨胀效应,求速度。她做对了。全对。
第六题:实验设计。设计一个测量重力加速度的实验方案。她写了一个“可行但不完美”的方案——用单摆,但忽略了摆角的大小对周期的影响。这是一个“不严谨”的设计,会被扣分。
第七题:综合。力学、电学、热学的综合应用,难度很高。她“不会做”——只写了第一问,第二问和第三问留了空白。
第八题:附加题。量子力学中的一维无限深势阱,求能级和波函数。这道题难度极高,涉及大学物理的内容。她“不会做”——留了空白。但她不是真的不会做——她会做。但她不能做。因为如果她做出来了,她就会成为“那个做出附加题的人”,会被所有人记住。她不想被记住。所以她“不会做”。
她估计自己的理论部分得分:第一题扣2分,第二题扣3分,第三题不扣分,第四题扣2分,第五题不扣分,第六题扣5分,第七题得5分(第一问),第八题0分。总分:60-2-3-2-5=48,加上第七题的5分?不对,她算错了——第一题到第六题满分48分(每题8分),她第一题得6分,第二题得5分,第三题得8分,第四题得6分,第五题得8分,第六题得3分,合计36分。第七题第一问得5分(满分8分),第八题0分。理论部分总分41分。比计划的42分低了1分。可以接受。
下午是实验部分。实验考试在物理实验室进行,每人一个实验台,台上摆着仪器——示波器、信号源、电源、电阻、电容、电感、导线。实验题目是:测量一个未知电容的电容值。林小镜看着实验台上的仪器,心里想:这个实验她做过无数次——在物理实验室,和程远一起。她可以在一分钟内测出电容值,精度达到1%。但她不能。她需要“表演”出一个“认真但不熟练”的学生——操作慢一些,读数犹豫一些,计算笨拙一些,结果误差大一些。
她开始操作。她故意把示波器的时基调错了,波形太密,看不清。她“发现”了错误,调了回来。她故意把信号源的频率调错了,谐振点不对。她“发现”了错误,调了回来。她故意在读取数据的时候“看错”了一位,把3.5读成了3.6。她在计算的时候故意“漏”了一步——忘了减去系统误差。她的最终结果比真实值大了10%。这个误差,在实验竞赛中是“可接受”的——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差。实验部分满分40分,她估计自己能得24分左右。理论41分,实验24分,总分65分。二等奖。
2025年1月10日,竞赛成绩公布了。郑明理在物理课上宣布了结果:“这次全国物理竞赛,我们学校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林小镜同学获得了一等奖!全省第一名!全国第十八名!周宇航同学获得了一等奖,全省第二名!全国第二十五名!张浩然同学获得了二等奖,全省第八名!”
全班“哇”了一声,然后掌声雷动。陆晚晚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林小镜!全省第一!全国第十八!你太厉害了!”林小镜低着头,假装不好意思。她的心里在计算:她得了“一等奖”,不是“二等奖”。她的计划是“二等奖”,但结果是“一等奖”。她的“表演”失败了。不是因为她的“表演”不够好,而是因为今年的题目太难了,大部分学生的分数都偏低。她的65分,在往年是二等奖,但今年是一等奖。她低估了题目的难度,高估了其他学生的水平。她以为65分是二等奖,但65分是一等奖的最后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