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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家门口。林小镜下车,打开后备箱,抱起纸箱,走进家门。外婆在厨房里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加姜末。看到林小镜进来,外婆笑了。“小镜,毕业了?”
“嗯,毕业了。”
“长大了。要上大学了。”
“嗯,要上大学了。”
外婆看着她,目光里有骄傲,有不舍,有心疼。“上大学了,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熬夜,不要饿肚子,不要生病。”
“好。”
林小镜把纸箱搬进房间,放在书桌旁边。她没有打开——不需要打开。那些书,她都知道。每一本的封面、目录、内容、笔记。她不需要“复习”,只需要“记得”。记得她“表演”了三年,记得她帮同学讲过题,记得她画过高考“地图”,记得她当过“定心丸”。这些“记得”,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饺子、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香菇炖鸡、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干煸四季豆、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苏婉清做了十个菜,比昨天还多。林建国开了两瓶红酒,一瓶自己喝,一瓶给苏婉清。外婆的米酒也打开了。苏婉清说“今天比昨天还高兴”。林建国说“昨天是成绩,今天是毕业”。外婆说“我的外孙女,真争气”。
林小镜看着满桌的菜,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想: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时刻之一。不是“表演”的时刻,是“真实”的时刻。她真的毕业了,真的考上了国防科大,真的让苏婉清骄傲,真的让林建国高兴,真的让外婆开心。这些“真实”,不是“表演”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她做了,所以有了这些“真实”。做,就是真实。
“小镜,给爸爸妈妈报个喜吧。”苏婉清说,“说‘我毕业了,考上了国防科大’。”
林小镜看着苏婉清,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说:“爸爸妈妈,我毕业了。考上了国防科大。”
苏婉清哭了。林建国笑了。外婆也哭了。林小镜没有哭——她不会哭。但她“在”。在,就是真实。
晚上,林小镜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记。这是高中阶段的最后一篇日记。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今天,我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进江城一中。领了毕业证,拿了成绩单,拍了合照,听了发言。同学们都在哭,在笑,在拥抱。我没有哭,没有笑,没有拥抱。我只是‘在’。在,就是真实。”
她写:“陆晚晚拉着我拍了合照。我笑了。不是表演的笑,是真实的笑。因为陆晚晚说‘笑一个’,我就笑了。笑,不需要理由。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今天,我想笑。因为今天是告别。告别,不一定悲伤。也可以高兴。高兴认识了这些人,高兴经历了这些事,高兴度过了这三年。高兴,就笑。”
她写:“我从课桌抽屉里摸出了一只纸鹤。王小豆折的,幼儿园的时候。他说‘这是千纸鹤,能实现愿望’。我没有许愿——我不信。但我收下了。把纸鹤放在铅笔盒里,从幼儿园带到小学,从小学带到初中,从初中带到高中。十五年,纸鹤还在。纸鹤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表演。它只是‘在’。在,就是真实。”
她写:“苏婉清来接我,开车,帮我把书搬回家。她的头发里有白丝——以前没有的。她老了。不是表演的老,是真实的老。十五年,她从年轻妈妈变成了中年妇女。我从婴儿变成了成人。时间,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我的痕迹,在心里——秘密、记忆、伤疤。苏婉清的痕迹,在头发上——白发、皱纹、疲惫。都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她写:“晚上,我对爸爸妈妈说‘我毕业了,考上了国防科大’。妈妈哭了,爸爸笑了,外婆也哭了。我没有哭——我不会哭。但我‘在’。在,就是真实。”
她写:“今天月光很好。白线很细。我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高中结束了。表演的一个阶段结束了。新的阶段,即将开始。不是‘表演’的阶段,是‘真实’的阶段。我想试试。试着少演一点,多做一点。做真实的自己,做真实的事,活真实的人生。”
她合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她躺到床上,抱着穿衣服的兔子。兔子的小衣服是红色的,苏婉清用旧毛衣改的。她摸着毛线,想到了苏婉清。苏婉清今天说“你长大了,妈妈就放心了”。她的“放心”,不是“不担心”,是“信任”。她信任林小镜能照顾好自己,能走好自己的路,能活出自己的名堂。信任,就是爱。
“兔子,”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今天,我毕业了。”
兔子没有回答。
“高中结束了。表演的一个阶段结束了。”
兔子没有回答。
“新的阶段,即将开始。不是‘表演’的阶段,是‘真实’的阶段。我想试试。”
兔子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十五年了。白线还在,她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但一个新的“阶段”,开始了。她翻了个身,把兔子抱紧了一些,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