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2030年9月22日,北京,龙国科学院。林小镜到国科院的第四天,被叫到了行政楼。人事处的老师姓孙,四十多岁,说话很快,像在赶时间。她翻着林小镜的档案,头也没抬地说:“林小镜,你的办公室分配了。在科研楼c座,五楼,5012。”她把钥匙递过来,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5012”。林小镜接过去,钥匙很轻,铁片薄薄的,标签的边角已经开始翘了。孙老师又递过来一张单子,说:“这是办公室的设施清单,你核对一下,签个字。”
林小镜低头看那张单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个文件柜、一台电脑、一部电话。桌子和椅子是标配,书架和文件柜也是标配。电脑是去年刚换的型号,电话是白色的,放在桌上应该不难看。她看完,签了字,把单子还给孙老师。孙老师接过去,夹进文件夹里,说:“好了,你去吧。”
林小镜走出行政楼,手里攥着那把钥匙。科研楼c座在园区的东北角,五层高,灰色的墙,窗户不大。她之前路过几次,从来没进去过。现在她要进去了,不是路过。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地是白色的大理石,擦得很亮,能看到倒影。她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矮个子女孩,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裤子,手里攥着一把钥匙。倒影很模糊,看不清表情。
电梯在走廊尽头。她走过去,按了向上的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她走进去,按了“5”。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从3跳到4,从4跳到5。“叮”的一声,门开了。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门上都贴着数字。她沿着走廊走,找5012。5010、5011、5012。到了。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没拧动。拔出来,再插进去,再拧。这次拧动了,咔嗒一声,门开了。办公室不大,比她想象的小。十平米左右,窗户朝北,看不到银杏树。窗外是另一栋楼,灰色的墙,和这栋一样。阳光照不进来,房间里有点暗。她找到灯的开关,按了一下。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白色的光,照得房间发白。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个文件柜。桌子是深棕色的,木头贴面,边角有些磨损。椅子是黑色的,网布面,坐上去会往下陷。书架是白色的,铁皮做的,有三层。文件柜也是白色的,铁皮做的,有四个抽屉。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显示器很大,主机箱在桌子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灰尘的味道。窗台上有一层灰,用手指一抹,手指上沾了一道黑印。她看了看,把窗户关上了。
她走到桌子前,把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上去。椅子往下陷了一下,她调整了高度,不高不低。她把钥匙放在桌上,又拿起来,放进口袋。钥匙太小了,放在桌上容易丢。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摸了摸。铁皮的,凉的,上面有细微的凹凸。她把书架最上面一层擦了擦,用袖子,擦出一道白印。又擦了擦,擦干净了。她把书架擦了一遍,把文件柜也擦了一遍。文件柜的抽屉拉出来有点涩,她用力拉了一下,整个柜子晃了晃。她赶紧扶住,没让它倒。
她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一本一本地摆在书架上。《等离子体物理》《分子生物学》《微分几何》《拓扑学》《量子场论》——按时间顺序排好。然后是几本实验记录本,封面写着日期——2026、2027、2028、2029、2030。她把它们摞在笔记本旁边。然后是几支笔、一个水杯。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笔放进笔筒。笔筒是白色的,陶瓷的,上面印着“龙国科学院”几个字。
她退后一步,看着这间办公室。桌子、椅子、书架、文件柜、电脑、电话。笔记本摆好了,水杯放好了,笔筒也放好了。该有的都有了。但总觉得缺点什么。她想了想,缺一盆绿萝。她在国防科大的工位上有一盆绿萝,不知道是谁送的,一直养着。来北京之前,她把那盆绿萝托付给了陈思思。陈思思说“我会浇水的”,她说“好”。现在那盆绿萝在长沙,她在北京。她的办公室里没有绿萝。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窗外是另一栋楼,灰色的墙,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墙。她看了一会儿,觉得闷,站起来走到窗边,又把窗户推开了。风吹进来,带着灰尘的味道。她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院子。院子里有几棵树,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还是绿的。树下有一把长椅,没有人坐。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桌前。
她打开电脑,屏幕亮了。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图标。她点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国科院的内网,找到5012的信息。这间办公室以前属于一个姓刘的研究员,去年退休了,房间一直空着。她看了看那个研究员的照片,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戴着眼镜,笑得很和善。她不知道他研究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退休。她只知道,现在这间办公室是她的了。
她把电脑关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从门口走到窗前,五步。从窗前走回门口,五步。房间就这么大。她在国防科大的办公室比这间大一点,但那里的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这里的窗户朝北,永远照不到阳光。她不喜欢朝北的房间,但她没有选。办公室是分配的,不是挑的。她只能接受。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苏婉清。苏婉清回复:“办公室不错。妈妈放心了。”她发给了刘远。刘远回复:“好好干。”她发给了赵志远。赵志远回复:“有点小。”她回复:“够用了。”赵志远回复:“你总是够用。”她笑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椅子很舒服,网布面,透气。她转了两圈,停下来。
她拿起电话,话筒没有声音。她看了看线,线没接。她蹲下去,找到电话线插口,把线插上。再拿起话筒,有声音了。嘟——嘟——嘟——。她拨了周明远的号码。
“周老师,我是林小镜。办公室钥匙拿到了。”
“好。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
“那明天开始工作。”
“好。”
她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去。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日光灯闪了两下,灭了。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光。她走出门,把门关上,用钥匙锁了。拔出来,放进口袋。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门牌上写着“5012”。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了“1”。门关上,开始下降。数字从5跳到4,从4跳到3,从3跳到2,从2跳到1。“叮”的一声,门开了。她走出大厅,推开玻璃门,阳光照在脸上,很烈。她眯着眼睛,走在银杏树下。叶子还是绿的,没有黄。她走到实验楼,刷了门禁,推门进去。
她的工位还在,和昨天一样。电脑开着,屏幕上显示着没算完的公式。她把包放下,坐下来,继续算。她没有去那间办公室,那间朝北的、没有阳光的、退休研究员留下的办公室。她坐在工位上,算了一下午。下班的时候,她把电脑关了,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室。
她走在银杏树下,看着那栋科研楼c座。五楼,从左边数第五个窗户,是她的办公室。窗户关着,灯没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明天,她要去那间办公室,坐在那把椅子上,用那台电脑,接那个电话。但她知道,她不会经常待在那里。她的工位在实验室,在设备旁边,在数据中间。办公室只是用来放笔记本的地方。她不需要阳光,她需要数据。数据在哪里,她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