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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5年12月,京城。鹰国的制裁、封锁、军事威慑持续了大半年,龙国没有像外界预期的那样陷入被动。航天、AI、新材料、生物医药,每个领域都在加速跑。跑得最快的是林小镜的项目——氦-3分离装置的工程样机完成了总装,开始地面联调测试。这台机器不大,占地只有几十平方米,但它能把月球土壤里的氦-3提取出来,液化,储存。月球上几百万吨的氦-3,够人类用很久。
高主任在国防科工委的内部会议上提出反制措施。会议开了很长时间,争论很多,最后达成了一个共识——龙国不能只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出击的方式不是军事冲突,是技术输出的管制。龙国手里有技术,很多技术是其他国家离不开的。稀土精炼技术、光伏产业链、无人机供应链,这些都是龙国的优势。高主任在会上说“他们封锁我们,我们也封锁他们”。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没人反对。
林小镜不知道这些,她正在调试分离装置的工程样机。郑技术员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压力稳定,温度稳定,流量稳定。林小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睛从屏幕移到压力表,再移到温度计。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调完一个参数记一笔,记完再调下一个。调好之后把笔记本合上,对郑技术员说“继续跑”。郑技术员问“跑多久”。林小镜说“一直跑,跑到出问题为止”。她不希望出问题,但知道一定会出问题。问题出来解决它,解决完了就不出了,不出问题才是真正做完了。
方处长那天傍晚来了,没进屋,站在走廊里。他对林小镜说“上面要出手了”。林小镜问“出什么手”。方处长说“反制”。林小镜没问了,她不关心“反制”具体是什么,那是上面的事。她关心的是分离装置的高压阀门有点漏气,需要换密封圈。方处长说完就走了,林小镜回到实验室让郑技术员去仓库领一个新的密封圈,氟橡胶的。仓库管理员说氟橡胶没货了,只有丁腈橡胶。林小镜说“丁腈橡胶耐不了低温,换供应商”。郑技术员说“供货商名单被制裁了,鹰国的”。林小镜沉默了一下,说“找国内的”。现在国内做氟橡胶的厂家不少,她打了个电话,问王院士有没有推荐的。王院士发了一个厂家的联系方式过来,林小镜把电话拨过去,对方说“可以生产,要等”。密封圈的问题解决了,换了一个供应商,国产的。制裁之前她可能会用进口的,制裁之后进口的用不了了,那就用国产的,产不出来的就自己设计配方找人代工。
航天科技集团的刘工程师打电话来,说月球着陆器的热控系统出了点问题。散热器的表面积不够大,舱内温度偏高。刘工程师说“我们想用你的新材料做散热片”。林小镜说“把图纸发过来”。刘工程师把图纸发到她邮箱,林小镜打开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的流道设计不对,流体阻力太大”。她在图上画了几条线标出修改方案,把图发回去。刘工程师看了改过的方案,说“这样改散热面积能增加不少”。林小镜说“不是面积的问题,是流动效率的问题,流道顺了,流速快了,换热效率自然就高了”。刘工程师照着改,用新材料做了散热片装上去一测,舱内温度降了。
科学院的材料所接了一个新任务——制备一种鹰国垄断的光学晶体。这种晶体用于高能激光武器,鹰国一直对龙国禁运。王院士找到林小镜,说“这种晶体的生长工艺我们摸了很多年,一直做不出来”。林小镜看了王院士给的资料,在晶体生长的温度曲线图上指了一个点,“这里的温度梯度不对,太陡了,晶体内部会产生应力。放平一点”。王院士说“我们试过平缓的梯度,生长速率太慢”。林小镜说“不是慢的问题,是过冷度的问题”。她拿笔在图上重新画了一条曲线,初始温度不变,降温速率减半。“按这个跑”。王院士把参数带回去试了一炉,长出来的晶体内部应力小了一个数量级。不是完全解决,但比之前好很多。王院士打电话来说“还得改”。林小镜说“继续改”。
鹰国情报机构的最新评估报告里写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话:“龙国在多个技术领域已经从追赶者变成了领跑者,这种转变的速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小镜在这一过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她的技术不仅填补了龙国的空白,还让龙国在某些领域具备了对外输出技术的能力。这种能力正在改变全球技术竞争的格局。”方处长把这段念给林小镜听的时候她正在看分离装置的数据。她说“念完了”,方处长说“念完了”。林小镜收回目光,低头查看屏幕上的压力曲线。
龙国的反制措施在年底陆续出台。出口管制、技术封锁、实体清单——鹰国用过的手段龙国也用上了,目标清单上列着鹰国的军工企业和高科技公司。外交部发言人在记者会上说“这是对鹰国单边制裁的正当回应”。林小镜没看发布会,她在实验室里等最后一组数据。分离装置连续跑了好多天没有出问题,郑技术员把数据打印出来递给她。她看了几页说了声“可以了”。郑技术员问“是不是可以交付了”。林小镜说“再测一轮”。她的“可以”不是“完成”是“可以继续”。继续测下去,测到不需要再测为止。
苏婉清从江城打来电话。她问“快过年了,你回来吗”。林小镜说“不回了”。苏婉清说她等你回来。林小镜没接话,沉默了片刻说“忙完这阵”。苏婉清问“忙得完吗”。林小镜知道忙不完。她不说“忙不完”,说了苏婉清会难过。她不说“忙得完”,那是骗人。她只说“尽量”。“尽量”这个词最近从她嘴里说出来不止一次两次,尽量就是尽量,不是保证,不是承诺,就是尽量。她挂断电话继续看数据。
科学院食堂里有人在议论龙国反制的事。一位研究员说“以前都是他们卡我们,现在轮到我们卡他们了”。另一位研究员说“全靠林小镜的技术”。第一位研究员说“你说得对”。第二位研究员说“她一个人顶好几个研究所”。这些话林小镜没听到,她正在办公室里改论文的结论部分。论文已经投出去了,审稿意见回来了。三条意见:一条小修,两条大修。大修的那两条都需要补实验,实验做了,数据有了,结论要重新写。结论部分她改了很多次,觉得啰嗦,删了重写。写完觉得还不够简洁,又删了几句,最后只剩下几行字,把能做的事情交代完了。她保存文档关了电脑。
走廊里的灯亮着,她锁上门往电梯口走。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她走进电梯按了-1,门关上,数字从5跳到4,从4跳到3,从3跳到2,从2跳到1,从1跳到-1。门开了,地下车库的空气有点闷。她的车停在专用车位上,保镖站在车旁。她走过去坐进后座,关上车门。车子发动驶出车库,地面上的风比地下大。银杏树的叶子早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她看着窗外没说话,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线明暗交替打在她脸上。她的白头发在暗处发灰,在亮处发白。她的眼睛在暗处发深红,在亮处发浅红。她不在意,她在想明年的计划——氦-3分离装置做完,接下去是月球着陆器。着陆器做完是钻探设备,钻探设备做完是返回舱,返回舱做完是燃料加注站。每一件都要做很长时间,她没有足够的时间,但很够用。够用就行。她不需要多,够用就够了。车子停了,到家了。她下车走进楼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着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