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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的自转周期是两百四十三个地球日，比公转周期还长。这意味着金星上的一天比一年还长，太阳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不过对于极地轨道的抽取系统来说，自转速度影响不大——极地轨道的飞船和星球自转几乎没有关系。

真正的问题是金星的磁场微弱。金星几乎没有内源磁场，只有太阳风和大气层相互作用产生的感应磁层。这意味着金星轨道上的飞船受到的辐射比地球轨道高得多。飞船和管道都需要额外的辐射屏蔽。

还有一个问题是温度。一百一十公里高度的温度在零下十度到零上五十度之间波动，这个范围对设备来说可以接受。但管道从一百一十公里延伸到轨道上，沿途会经过不同的温度层。中间有一段大约四十公里的硫酸云层，那里温度大约零度到五十度，硫酸浓度高，对管道材料有腐蚀性。

碳纳米管复合材料的耐腐蚀性已经验证过，但长期暴露在高浓度硫酸气溶胶中的表现还需要进一步测试。林小镜在任务清单上加了一条：在实验室模拟金星大气层五十到七十公里高度的环境，测试管道的耐腐蚀性能，至少连续运行一千小时以上。

她又检查了一遍锚定系统的设计。浮空器需要维持在大气层顶部相对固定的位置，不能到处漂移。金星极地的风速比赤道低得多，北极涡旋的中心区域风速可以降到每秒二三十米。在这个风速下，浮空器的位置可以靠被动飘移加主动推进来维持——浮空器上有小型电推，用太阳能电池板供电，因为一百一十公里高度已经在大气层顶部，日照强度接近地球轨道，太阳能是充足的。

三个浮空器的部署时间表定得很紧：第一艘货运飞船在十月底前从地球出发，搭乘“超光速一代”推进器的最佳发射窗口，四个月后到达金星。第二艘和第三艘分别间隔一个月出发，以确保在第一批设备开始运作后，第二批和第三批能够及时到位，实现连续生产。

林小镜在任务清单上写下最后一句话：金星大气抽取第一批2，于明年中旬运抵月球基地，用于生命维持系统补充和燃料合成。

她又看了一眼总的计算：第一批到达的二氧化碳，如果全部用来合成甲烷和氧气，可以满足月球基地三到五年的燃料需求。月球基地的规模不大，消耗量有限。未来如果建立了火星基地或者更深空的前哨站，金星的资源就会变得更加重要。

“院长。”周明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数据，“月球那边的通讯，他们的纳米采矿进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二十。小行星带的第一批矿石已经运到月球冶炼厂了，他们说可以提前一个月交付第二批金属材料。”

林小镜接过数据看了一遍：“那正好。第二艘货运飞船的载荷就可以调整一下了，把原来要运的金属材料换成更多的分子筛膜组件。金星任务的效率还能再提高。”

“那月球基地自己的建设进度呢？”周明远问，“他们会不会因为少了这批材料而滞后？”

“不会。”林小镜翻到另一页数据，“月球基地的规模已经缩减了，他们需要的材料比原来少。而且小行星带采矿船的产量还会继续增加，多出来的部分正好补充金星任务的需求。”

周明远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院长，我有个问题，可能不该问。”

“说。”

“金星的大气抽取，说到底是为了获取二氧化碳和氮气。但这些东西，地球上一大把。地球的大气层里就有大量氮气，海洋里也有大量溶解的二氧化碳。我们为什么非要跑到金星去抽？”

林小镜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因为地球的资源要留在地球。”她说，“人联成立后，我们对地球的政策是‘保护性开发’。地球是人类文明诞生的摇篮，也是最后的精神家园。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在地球上大肆开采和消耗资源。太空中有取之不尽的资源，只是我们还没建立起完整的产业链。”

“金星的二氧化碳不用担心会抽光，抽一百亿年都不一定有肉眼可见的变化。地球的二氧化碳一旦抽多了，气候变化会引发灾难。所以太空工业化是必须的——不是因为我们在地球上不够用了，而是因为我们不该在地球上过度使用。”

周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一方面，”林小镜继续说，“金星任务是一个技术验证。如果我们能在金星上成功部署大气抽取系统，那么同样的技术也可以用在其他地方。木星和土星的大气层里有氦-3，是核聚变的重要燃料。天王星和海王星的大气层里有更多的氦-3和氢。把金星任务的技术验证做好，未来我们就可以去抽气态巨行星的氦-3，那才是真正的能源革命。”

“现在的人联还只停留在II型文明的初期，戴森球还只是一个构想，太阳系内部的资源开发才刚起步。金星是迈出去的第一步。”

周明远不再问了，拿着数据离开了办公室。

林小镜继续调整金星任务的细节。她打开了一个文档，里面列着这次任务的完整清单：

运输飞船：三艘。

每艘飞船载荷：大气抽取装置模块二百五十个，碳纳米管复合材料管道卷盘一个，浮空器骨架材料一套，配套的太阳能电池板和电推推进器若干，对接装置和万向关节零部件。

发射窗口：第一艘十月底，第二艘十一月底，第三艘十二月底。

到达时间：第一艘次年二月底，第二艘次年三月底，第三艘次年四月底。

部署时间线：第一艘到达后，先释放极地轨道飞船，建立轨道对接点。同步部署浮空器——浮空器需要在金星大气层顶部展开，充入氮气后上升到指定高度。然后从轨道上释放管道，从上往下对接。对接成功后开始大气抽取，同时第二艘和第三艘陆续到达，扩展系统的容量。

生产计划：第一次抽取后的气体暂存在轨道上的气罐里，每半年由专门的气罐运输船运回地球月球区域。运输船使用超光速一类推进器，单程时间约两个月——因为超光速已经突破了光速限制，从金星到地球只需要两个月，而不是原来化学推进时代的几个月甚至几年。

超光速推进器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太阳系内部的运输格局。以前从地球到金星需要四到五个月，现在只需要两个月。以前从地球到小行星带需要一年以上，现在只需要三个月。整个太阳系都在缩小，行星之间的距离不再是以“年”为单位的旅程，而是以“月”甚至“周”为单位。

这是一个文明从I型迈向II型的标志。能够有效利用整个太阳系的资源，能够以可接受的成本在行星之间运输物质和能量——这正是II型文明的定义。

林小镜把任务清单保存好，关闭了文档。

窗外，地球在黑暗中缓缓旋转。远处的船坞上，金星任务的第一艘货运飞船正在组装，工人们穿着增压服在船体表面忙碌。船坞的照明灯把飞船的轮廓照得雪白，看起来像一根巨大的银针悬浮在太空中。

她看了几秒钟，转身离开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