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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林小镜说，“火星科研基地。虽然现在只有几十个人，但未来会成长为一座真正的人类城市。它将是人类在地球之外建立的第一座城市——不是前哨站，不是临时基地，而是城市。”
“那我们要给它起个名字吗？”有人问。
“就叫火星科研基地。”林小镜说。“不需要花哨的名字。等它长大了，人们自然会给它起外号。”
会议结束后，火星项目的团队开始忙碌起来。
基地的设计方案需要在一周内完成初稿，然后交给工程团队进行详细设计。材料的采购和运输计划需要重新制定，因为原来的分散布局方案不再适用。人员选拔的标准也需要调整——除了科研能力，还要考察动手能力、心理素质和团队协作能力。
林小镜没有直接参与这些工作。她的注意力在另一个地方——火星基地的长期战略意义。
火星基地不仅仅是一个科研设施，它是人类文明的一个备份。
如果地球上发生了不可逆的灾难——比如太阳膨胀烧毁大气层，或者噬能器突然加速吞噬太阳——火星基地的人类还能继续生存下去。火星虽然在太阳膨胀的过程中也会受到影响，但它的轨道比地球远，受到的冲击会小一些。而且火星基地的人本来就生活在地下，对地表环境的依赖程度低。
更重要的是，火星基地可以作为星际远征的跳板。从火星出发比从地球出发容易得多——火星的引力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一，大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未来的星际飞船可以从火星轨道出发，而不是从地球轨道出发。这意味着可以使用更少的燃料，携带更多的有效载荷。
林小镜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火星基地、备份、跳板、超光速、星际远征。
这些词串联起来，就是人类文明的未来路径。
在地球上积累资源→在火星上建立备份→突破超光速→从火星出发，远征星际。
这条路径不是最理想的。最理想的情况是地球一直安全，人类可以从容不迫地发展技术，然后优雅地离开。但现实不允许——太阳在变化，时间在流逝。
所以必须走这条更紧迫的路。
林小镜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桌上的文件又堆高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最上面的那份——超光速项目的材料合成进度报告，红色标签，落后。
她拿起报告，翻到第一页。
张教授按照她的建议，开始并行推进多条合成路径。目前有六条路径同时在实验中，每条路径使用不同的前驱体和反应条件。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
第一条路径：失败。合成的材料结构不稳定，在常温下几分钟就分解了。
第二条路径：失败。材料的纯度不够，晶体中出现大量缺陷。
第三条路径：部分成功。合成的材料具有预期的晶体结构，但空间曲率效应的测量结果比理论预测的弱了一千倍。存在效应，但太弱了。
第四条路径：进行中。
第五条路径：进行中。
第六条路径：进行中。
第三条路径的部分成功是一个好消息。它证明了这个方向是对的——确实存在某种材料能够产生空间曲率效应，虽然强度不够，但原理已经验证了。
林小镜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重点优化第三条路径。分析材料中的缺陷和杂质，尝试提纯和退火处理，提高晶体的质量。同时继续推进其他路径，寻找更强的效应。
她把报告放回桌上，又拿起了另一份。
家园舰的建造加速方案。
家园舰的概念是在几个月前提出的。外部尺寸长十公里、宽三公里、高二公里，内部通过空间折叠技术获得相当于地球体积的居住空间。首批计划建造一百艘，统一由中央科学院调度。
这个项目在资源调配方案中的地位很高，仅次于超光速推进本身。因为家园舰不仅是星际远征的交通工具，也是人类在星际空间中的家园。没有家园舰，超光速突破后也没有东西可飞。
加速方案的核心是：将原本分散在各处的造船能力集中到家园舰的建造上。pdt货运飞船的建造速度放慢，把工人和船坞资源腾出来给家园舰。小行星带采矿的规模缩小，把纳米机器人调回来用于家园舰的结构材料加工。
具体的数字是：明年年底前完成第一艘家园舰的船体建造，后年年底前完成内部空间折叠装置的安装和测试，大后年年底前完成全部系统的联调和试航。
这个时间表非常紧张。一艘长十公里的飞船，仅船体本身的材料用量就是天文数字。水星轨道上积压的那几千吨金属，还不够一艘家园舰的外壳。
林小镜知道这个时间表几乎不可能完成。但她还是批准了。因为只有把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放在面前，大家才会拼命去够。如果一开始就定一个轻松的目标，结果只会更差。
她在方案上签了字，然后加了一句批注：优先保证家园舰的结构强度和可靠性，不要为了赶进度牺牲质量。一艘能飞的船比十艘飞不起来的船更有价值。
签完字后，林小镜把文件放到一边。
窗外，天色渐暗。十二月的夜晚来得早，船坞的灯光已经亮了。她可以看到远处正在建造的飞船轮廓，白色的船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打开了计算机。超光速项目的理论文件还开着，最后一页是那组关于材料结构和空间曲率关系的方程。她盯着这些方程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默算什么东西。
然后她关掉了文件，保存了所有工作。
办公室的灯关了，走廊里只剩下夜班安保机器人巡逻的嗡嗡声。林小镜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