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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的问题暂时有了方向，但通信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在超光速状态下，传统的电磁波通信是不可能的。电磁波以光速传播，超光速飞船比电磁波还快，飞船发出的信号永远追不上飞船自己。飞船也无法接收从地球发出的信号——信号还没到，飞船已经飞过去了。

超光速飞行中的飞船是信息孤岛。

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飞船在超光速飞行中出了故障，地面无法知道，更无法提供帮助。如果飞船飞偏了航线，地面无法纠正。如果宇航员在飞行中生病或受伤，地面无法提供医疗指导。

林小镜想到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量子纠缠通信。

量子纠缠是一对粒子之间的特殊关联。无论两个粒子相距多远，测量一个粒子的状态会瞬间决定另一个粒子的状态。这个“瞬间”不受光速限制——它是超越时空的。

如果利用量子纠缠来传递信息，理论上可以实现超光速通信。

但问题在于，量子纠缠不能直接传递信息。测量其中一个粒子的结果是随机的，无法控制。你无法通过选择测量方式来编码信息，因为测量结果是随机的。要让量子纠缠传递信息，需要配合经典通信信道——这又回到了光速限制的困境。

这就是所谓的“量子通信不能超光速”原理。任何利用量子纠缠传递信息的尝试都绕不开这个原理。

林小镜知道这个原理。但她觉得，也许有一种方法可以绕过它——不是直接传递信息，而是通过纠缠态的变化来间接传递。比如，在飞船和地球之间建立一对纠缠粒子。飞船上的粒子状态发生变化时，地球上的粒子状态也会同步变化。如果能够控制这种变化的模式，就可以编码信息。

这个想法在理论上是有争议的。大多数物理学家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会导致因果律的破坏。但林小镜觉得，在空间被折叠的超光速状态下，因果律可能不是绝对不变的。

她把这个想法写进了研究计划，作为超光速通信的长期探索方向。

短期内，她还有其他办法——间歇性通信。飞船在超光速飞行中定期退出超光速状态，用常规电磁波与地球通信。虽然效率低，但至少能保持最基本的联系。

林小镜把通信方案整理成了一份文件，标题是《超光速飞行中的通信问题与解决方案》。

文件的内容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短期方案：采用间歇性通信，每飞行一段距离就退出超光速状态，与地球交换信息。这个方案技术可靠，但会降低平均速度。第二部分是长期方案：探索量子纠缠超光速通信的可能性。这个方案如果成功，将彻底解决超光速通信的难题，但不确定性很大。

她保存好文件，靠在椅背上。

时间过得很快。从她开始思考导航问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现在是2050年5月，距离金星一号发射已经过去了半年多。金星一号已经在二月底到达了金星，正在进行大气抽取装置的部署。金星二号在去年十一月底发射，今年三月底到达。金星三号在去年十二月底发射，预计四月底到达。

三艘飞船全部到位后，金星的采气系统就可以开始运行。二氧化碳和氮气将源源不断地被运回月球基地，用于生命维持系统和燃料生产。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虽然慢，但稳。

林小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船坞里，家园舰的骨架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蒙皮正在一块一块地贴上去，飞船的外形越来越完整。从远处看，她已经不再是一个骨架，而是一艘真正的飞船——虽然内部还是空的，但至少看起来像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

超光速推进的理论框架需要完善。导航的数学框架需要验证。通信的长期方案需要探索。材料的生产需要扩大。装置的设计需要启动。

事情很多，排得很满。

但她不觉得累。

林小镜坐下来，打开了超光速推进理论攻关的文件。她翻到昨天停下的地方，继续推导。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焊接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人敲门，她没有听见。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研究员探进头来，看到林小镜正埋头在计算机前，犹豫了一下，又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夜班安保机器人的嗡嗡声，红色的指示灯从门缝里闪过。

林小镜不知道这些。她只看到了屏幕上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