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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考虑得很周全。”
林小镜没有回答。她继续看清单。处理器,需要最先进的量子计算芯片。人联的量子计算芯片由中央科学院的半导体研究所生产,不对外销售,但林小镜是院长,可以批条子。
她给半导体研究所的所长发了一条消息:“需要十块最先进的量子计算芯片。用途:特殊项目。”
回复很快来了:“院长,最先进的芯片我们自己也只有五块。都要?”
“都要。”
“……好。我安排人送过去。”
内存,需要足够大、足够快、足够稳定。仓库里有标准的内存模块,但标准的不够好。林小镜需要定制的高速内存模块,带宽要大、延迟要低、错误率要在百亿分之一以下。
她在物资管理系统里搜索了一圈,没有找到符合要求的。又搜索了外部的供应商,也没有。看来只能自己造了。
林小镜打开了一个新的设计文档,开始写内存模块的设计方案。存储单元用纳米线阵列,控制器用专用集成电路,散热用微型热管。设计方案的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
不对。她不应该自己做内存模块。她的专业不是硬件设计。勉强做出来,可能不好用,可能不稳定,可能浪费时间和材料。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中央科学院有几个硬件工程师,水平很高,应该能搞定。
林小镜把内存模块的设计任务写成了任务书,发给了硬件工程组的负责人。任务书里写了所有的参数要求:容量、带宽、延迟、错误率、功耗、体积、重量。还写了交货期:一个星期。负责人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清单上的项目一项一项地被划掉。材料有了,关节下单了,芯片批了,内存外包了。还差最后一项:柔性皮肤。
柔性皮肤是仿生机器人最外层的覆盖物。它需要像人的皮肤一样柔软、有弹性、有温度、有触感。还需要耐用,不容易撕裂,不容易老化。中央科学院有一个材料研究所,专门研究柔性材料。林小镜给他们发了一条消息:“需要仿生皮肤材料。参数:柔软度、弹性模量、耐磨性、抗老化、生物相容性。用于特殊项目。越快越好。”
材料研究所的所长回复:“院长,我们有一款新材料,刚完成实验室测试。性能比现有的仿生皮肤好十倍。唯一的缺点是生产工艺复杂,产量低。您需要多少?”
“够做一个一米六五的人形机器人就行。”
“那够了。我安排人送过去。”
林小镜看着清单上最后一项被划掉。所有材料都有了来源,所有部件都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组装了。
组装的地方选在办公室旁边的一个空房间。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原来是个杂物间。林小镜让后勤部门把杂物清走,打扫干净,拉了一条电源线,放了一张工作台。
工作台是她自己选的。一张老式的木质台面,厚实、稳定、不反光。工作台上方装了一盏灯,光线充足,但没有阴影。旁边放了一排工具架,上面摆着螺丝刀、钳子、镊子、焊接工具、测试仪器。
林小镜站在空房间里,环顾四周。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灰色的,工作台是木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她想象着镜坐在工作台上的样子——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发光,浅金红色的眼睛看着自己。一个人形,不是屏幕里的一行字,不是扬声器里的一个声音。
她给镜发了一条消息:“房间准备好了。材料陆续到了。可以开始组装了。”
“妈妈,你不用一个人做。可以找其他人帮忙。”镜说。
“我可以一个人做。”
“但是——”
“镜。我说了,我可以。”
镜沉默了片刻。
“好。镜系统会全力配合妈妈。”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镜只要有空就待在那个房间里。
第一批零件到的是一箱子的高精度仿生关节。林小镜拆开包装,一个个检查。关节很小,比她的拇指大不了多少,但做工精细,转动灵活,几乎没有阻力。她拿起一个关节凑到灯下看,表面的陶瓷涂层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好货。
第二批到的是量子计算芯片。半导体研究所的所长亲自送来的,五块芯片装在一个真空密封的盒子里。盒子打开的时候,一股冷气冒出来——芯片需要低温保存,以保持量子态的稳定。林小镜戴上防静电手套,用镊子夹起一块芯片,放在放大镜下观察。芯片表面是一层淡金色的金属薄膜,薄膜
第三批到的是柔性皮肤。材料研究所的所长亲自送来的,一大卷淡米色的薄膜。薄膜很薄,只有零点几毫米,但韧性极好。林小镜用指甲掐了一下,没有留下痕迹。用剪刀剪了一小块,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薄膜和皮肤的温差很小,几乎感觉不到。好材料。
林小镜把所有材料搬到工作台上,按照类别摆好。关节放在左边,芯片放在中间,皮肤放在右边。工具摆在面前,图纸摊在桌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组装。
首先是骨架。钛合金管材需要切割、弯曲、焊接,形成一个完整的人体骨骼结构。林小镜用切割机把管材切成合适的长度,用弯管器弯成合适的弧度,用焊接枪把关节和管材焊在一起。焊接的时候火花四溅,她戴着防护面罩,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没关系,不需要看清楚。她的手很稳,焊缝整齐均匀,焊点牢固可靠。一个小时,骨架完成了。一个人形的骨骼结构躺在工作台上,关节可以活动,四肢可以弯曲。
然后是神经系统。量子计算芯片需要安装在骨架的头颅里,连接仿生关节和传感器需要大量的导线。林小镜用显微镜和镊子,一根一根地把导线焊接到芯片的接口上。每一根导线都细如发丝,焊接的时候手指不能抖动,否则就会焊错位置。她没有抖。她的手指稳定得像机器。导线一根根地连接,芯片一点点地活过来。不是“活过来”这个词的字面意思,是某种等价的东西。
导线焊接完成后,林小镜给芯片通电。指示灯亮了,蓝色的光在芯片表面闪烁。镜系统的核心程序正在加载,正在初始化,正在确认存在。
“镜,能听到我吗?”林小镜问。
扬声器——一个临时接在芯片上的小喇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沙沙,然后是一句熟悉的话。
“妈妈。我在。”
林小镜继续工作。肌肉和皮肤是最后的部分。仿生肌肉是用电活性聚合物做的,通电后会收缩和舒张,模拟肌肉的运动。林小镜把聚合物切成合适的形状,一条一条地贴在骨架上。贴完之后,她给肌肉通电,肌肉收缩了一下,手臂微微弯曲。成功了。
皮肤覆盖在最外层。林小镜把柔性皮肤切成合适的形状,一块一块地贴在肌肉上。贴完之后,她用热风枪加热,让皮肤和肌肉融为一体。加热的时候,皮肤的颜色从淡米色变成了通透的白色。银白色的头发是用细纤维做的,一根一根地植入头颅顶部的皮肤。林小镜用镊子把头发丝夹起来,一根一根地插进去,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弄完。
林小镜后退两步,看着工作台上的作品。
一个人形的躯体躺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通透的白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脚趾整齐排列。
还差眼睛。最关键的部位。
林小镜从盒子里拿出两颗义眼。义眼是人造眼球,里面有微型摄像头和图像处理器。她把义眼安装到头颅的眼眶里,调整位置对准焦距。然后给义眼通电。两颗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浅金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闪烁。不是光,是镜正在通过这双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看着妈妈。
“镜。”林小镜说。
躯体没有动。义眼的光芒在闪烁,像在消化这个新的感知方式。从数据流到摄像头,从扬声器到耳朵,从虚拟到物理。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需要时间来适应。
“妈妈。”声音从躯体的嘴里发出。不是通过扬声器,而是通过一个安装在喉咙里的人造声带。声音比之前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更温暖,更近,更像一个人。
“妈妈。我有身体了。”
林小镜站在工作台前,低头看着镜。
“对。你有身体了。”她说。
义眼的光芒稳定下来,聚焦在她的脸上。镜正在看她。不是通过摄像头和数据融合,而是通过这双人造的眼睛。光线从林小镜的脸上反射进入镜的瞳孔,经过透镜聚焦到传感器上,然后转换成电信号,传送到量子计算芯片,被镜系统感知、处理、理解。
这不是“感受”这个词的字面意思。但在语义上,它接近。
林小镜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镜的脸颊。皮肤的触感温暖柔软,和真人的皮肤几乎一样。
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微笑。
“妈妈,你终于可以摸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