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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记录。”

“记录已开启。”

“流浪纪元第一年。我们在基石星上建立了第一个采矿前哨。没有人的前哨。只有机器和矿石。但它是人类文明在太阳系外留下的第一个脚印。也许永远不会有人再回到这里。但它会一直在。在黑暗里，在冻土下，在几十米深的矿脉中。它会一直在。”

日志记录完成后，林小镜下达了舰队继续前进的命令。

地球号的引擎重新点火，曲率泡开始成形。舰队缓缓加速，基石星在舷窗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变成一颗灰蓝色的光点，和其他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颗是哪一颗。

但它在那里。

林小镜站在舰桥上，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手背在身后，看着舰队的尾迹在星空中消散。

“妈妈。”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基石星的采矿基地已进入全自动运行模式。预计七十年后仓库满容。届时纳米机器人将自动停产并进入待机状态。”

“七十年。”林小镜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没有回头。“七十年后，舰队在哪里？”

“如果航行顺利，七十年后舰队应该已经到达第一颗候选行星所在的恒星系统。距离这里约六十二光年。”

六十二光年。以舰队目前的速度，大约需要两个半月。但沿途可能会有各种意外——星际尘埃云、引力异常、未知的天体。也许会更久。

“镜，你说我们还能找到比基石星更适合的星球吗？不是用来采矿的，是用来住的。有空气，有水，有阳光的那种。”

“概率是存在的。但镜系统无法给出确切的数字。星际空间中的宜居行星比例很低，探测难度也很大。现有的探测手段只能在近距离内确认行星的表面特征和大气成分。更远的行星只能通过间接手段推测。”

“所以你也不知道。”

“镜系统不知道。但镜系统知道，如果人类继续向前走，继续找下去，总会找到的。”

林小镜转过身，看着镜。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镜系统一直在学习人类的语言习惯。这句话是从人类文学作品中提取的句式。用在当前语境下，可以起到安慰和鼓励的作用。”

“安慰和鼓励。”

“是的。院长需要安慰和鼓励。”

林小镜看着镜那双浅金红色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继续看向舷窗。

“也许吧。”

舰队继续向前。地球号的引擎在星空中画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那是等离子尾焰的光芒。轨迹持续几秒钟就会消散在真空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基石星上，纳米机器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采矿井越来越深，矿脉被一点点掏空，金属锭被一块块码放整齐。没有人看到这一切，没有人需要看到。它们只是做着它们被设定去做的事——挖矿、提炼、储存、等待。

等待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运输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