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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靠近？”陈远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们已经到了这里。不看看就走，浪费燃料。”

舰队再次加速。引擎的轰鸣声从船体深处传来，震动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壳子里乱撞。陈远的杯子在桌上移动了几厘米，他伸手按住，杯里的水晃了晃，没洒。

距离缩短到零点零零一光年。信号源的图像越来越清晰。表面细节逐渐浮现——那些坑洞不是陨石坑，更像是武器留下的痕迹。有些区域有烧焦的黑色，有些区域有熔化的金属，像是被高温灼烧过。船体上有几处巨大的裂缝，从裂缝里可以看到内部的结构——管道、线缆、空腔。

“它被攻击过。”赵兰说，“很久以前。”

“多久？”

“镜？”

“表面损伤的年代估计约五千年到六千年之间。部分损伤已被星际尘埃覆盖，沉积层厚度约几毫米。”

“五六千年前。”陈远算了一下，“比残骸晚一点，比卫星遗迹早一点。”

“时间上吻合。可能是同一文明在不同时期的产物。”

侦察舰队继续靠近。距离缩短到零点零零零五光年。信号源已经大到占据了半个舷窗。它是一艘飞船——或者说，曾经是一艘飞船。现在它更像是一具尸体，在星空中漂浮，缓慢旋转，偶尔调整一下姿态，像是一个睡梦中翻身的人。

“它还在调整航向。”镜说，“速度百分之五光年，方向……正在朝我们转。”

舰桥里的空气凝固了。

“朝我们转？”赵兰的声音很冷静，“确定？”

“确定。信号源的姿态正在改变。它的头部正在转向舰队方向。”

陈远咽了口唾沫。“它看到我们了？”

“不确定。可能是探测到了舰队的信号，也可能是随机运动。”

“随机运动哪有那么巧？”

赵兰抬起手，示意他闭嘴。“全舰队，停止前进。保持距离。发送问候信号。用最通用的数学语言编码。不要包含任何位置信息。”

“明白。”

问候信号从侦察舰队发出，以光速向那艘雪茄形的飞船传播。传播时间约零点零零零五光年——大约四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四个多小时后，那艘飞船才能收到信号。再四个多小时后，舰队才能收到回复。一来一回，将近九个小时。

“等吧。”赵兰说。

九个小时在舰桥上过得很慢。

陈远又折了几只纸飞机，没有地方飞，只能折了拆、拆了折。他的塑料杯子倒了三次，第三次水洒了一桌，他拿纸巾擦了半天，纸巾湿透了，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满了，他用手按了按，把纸巾压下去。

赵兰坐在指挥席上，眼睛盯着屏幕。屏幕上那艘雪茄形的飞船还在缓慢旋转，姿态已经变了，头部正对着舰队的方向。它像是在看他们。

“镜，它还在转向吗？”

“已经停止转向。目前姿态稳定，头部指向舰队方向。”

“它在看我们。”陈远说。

“不确定。”镜说，“但可能性存在。”

舰桥里又安静了。灯管的光色还是那么冷，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像蒙了一层霜。陈远的手不再敲桌面了。他坐直了身体，盯着屏幕上那个雪茄形的黑影。

四个多小时过去了。信号应该已经到达那艘飞船了。

舰桥上的人都在等。

赵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数什么。

又过了四个多小时。

舰桥上的每个人都盯着通信终端。扬声器里只有沙沙的底噪，像雨声，像风声，像某种催眠曲。

“没有回复。”镜说。

陈远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失望。“那现在怎么办？”

“再发一次。”赵兰说。“如果还没有回复，就继续靠近。”

“还要靠近？”

“它没有攻击我们。它只是在看。那就去看看它在看什么。”

第二次问候信号发出去了。又是四个多小时的等待，又是四个多小时的沉默。

“没有回复。”

赵兰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的星空很亮，那艘雪茄形的飞船在星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它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插在黑暗中的钉子。

“全舰队，继续靠近。百分之五光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