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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镜向前走了一步。“谢谢接待。我是林小镜,人类的代表。”
天琴人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垂直的,像猫。它看着林小镜,眼睛眨了一下——不是上下眨,是左右眨。
“林小镜。这个名字,我们没有听过。但你们从很远的地方来,我们欢迎。”
“你们知道星客?”
“知道。老朋友了。几千年前,它们在这里停靠过。那时候,我们的文明还没有衰落。那时候,这片星域是我们的。”天琴人的语气很平静,但陈远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现在呢?”
“现在,只有这个空间站。只有我们。其他人都死了。内战,把我们毁了。技术丢了,人口少了,领地没了。只剩下这里。和几百万个活着的人。”
“几百万?”林小镜问。
“不到一千万。具体数字,没统计过。统计也没有意义。人只会越来越少。”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天琴人的鳞片上,反射出淡淡的金色。陈远觉得那光很温暖,但那个天琴人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你们还在向外发送求救信号。”林小镜说。
“是的。发了很久了。三千多年了吧。没有人来。星客是路过的,它们帮不了我们。它们自己也在流浪。你们是第一个专程来的。”
“我们收到了信号,就来了。”
天琴人的眼睛左右眨了一下。“谢谢。”
林小镜沉默了一下。“我们能帮你们什么?”
天琴人也沉默了一下。它的鳞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某种深呼吸。
“我们需要技术。我们的技术丢了。设备坏了,修不好。没有图纸,没有零件,没有人会修。如果你们有技术,能帮我们修设备,能教我们造新的,我们就能活下去。否则,再过几百年,这个空间站也会坏。到时候,我们就只能和它一起死。”
林小镜看着那个天琴人,看着它浅灰色的鳞片、琥珀色的眼睛、尖尖的耳朵。它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平静的后的、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希望。
“我们有技术。我们可以帮你们修设备。可以教你们造新的。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们提供一些东西。”
“什么?”
“星图。你们曾经控制半径五百光年的区域。你们知道这片星域里哪些恒星系统有宜居行星。我们需要这些信息。我们在找新的家。”
天琴人的眼睛左右眨了一下,然后又左右眨了一下。这次眨得快了一些。
“可以。星图,给你们。技术,给我们。交换。”
“交换。”
天琴人从悬浮状态降了下来。它的脚——如果那可以叫脚的话——接触到了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它伸出手。手的形状和人类的手掌差不多,有五根手指,但手指更长,关节更细。手掌中央有一个凹陷,像是专门用来和别的生物握手的。
林小镜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天琴人的皮肤是凉的,但不是冰冷的凉,而是那种玉石放置了很久之后的微凉。鳞片在掌心下微微滑动,像水。
“合作愉快。”林小镜说。
“合作,愉快。”
陈远站在后面,看着林小镜和那个天琴人握手——不,不是握手,是握掌。他觉得这一幕应该被记录下来。他掏出终端,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林小镜的白色外套和天琴人的灰色鳞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和谐。
“这张照片能发星网吗?”他小声问赵兰。
“先别发。等院长同意再说。”
“好。”
林小镜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们的人会尽快过来。工程师,技术人员,设备,材料。你们需要什么,列个清单。”
“清单,已经准备好了。”
天琴人从身后——不,是从身体的某个部位——取出了一卷东西。不是纸,不是布,而是一种薄薄的、半透明的、像塑料一样的材料。材料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文字的排列方式是从右到左,从上到下。
镜扫描了那卷材料。
“清单已接收。主要内容如下:聚变反应堆的冷却系统零件、大气循环系统的过滤单元、水处理系统的离子交换膜、医疗舱的消毒设备、以及各种类型的芯片和电路板。共计约五千项。”
“五千项。”陈远吹了声口哨,“那得修到什么时候?”
“分批修。先修最紧急的。”林小镜转向天琴人,“我们先修反应堆和水处理。其他的,按优先级来。”
“好。”
穿梭机离开空间站的时候,陈远从舷窗里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被破旧戴森云包裹着的恒星在慢慢远去,空间站越来越小,变成了一颗不起眼的银色光点,和其他星星混在一起。但它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暖黄色光晕,那是大厅里那些面板的颜色。在黑暗中,那圈光晕显得格外温暖。
“镜,记录。”林小镜的声音从穿梭机的通信器里传来。
“记录已开启。”
“流浪纪元第一年。我们到了天琴据点。它们的文明曾经很强,现在只剩几百万人在一个破旧的空间站里等死。它们发了三千多年的求救信号,我们是第一个来的。不是因为我们最快,是因为别人都没来。宇宙很大,文明很多,但愿意停下脚步的,没几个。”
“日志结束。”
陈远把拍的那张照片翻出来看了看。照片里,林小镜和一个灰色鳞片的天琴人手掌相握。背景是暖黄色的灯光,像黄昏。他把终端关掉,放进口袋。塑料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咽了下去。
“回去得换个好杯子。”他说。
赵兰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