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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155年，平行时间线

太阳照常升起。

不是爆炸，不是熄灭，不是任何灾难性的终结。它和过去几十亿年一样，在固定的时间从东方升起，在固定的时间从西方落下。光线穿过大气层，被臭氧层过滤掉有害的部分，剩下的温暖而明亮，洒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林小镜站在中央科学院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那颗恒星发呆。她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泡的。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远处的公园里有早起的人在跑步，更远处是海，海面上有船。

太阳系的威胁被解除了。

噬能器在五年前被摧毁了。不是被人类摧毁的——人类还没有那个技术——而是被它自己的创造者。那个发射噬能器的文明在最后一刻收回了装置，并派人来解释。他们说这是一个错误，他们的探测系统误判了太阳的参数，以为它即将自然爆炸，所以提前启动了回收程序。他们道歉了，赔偿了，然后离开了。人类接受了道歉，接受了赔偿。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样呢？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通。宇宙中没有法庭，没有警察，没有正义。只有实力，和实力的差距。

林小镜对此没什么情绪。不是不愤怒，而是愤怒没有用。与其花时间去恨一个打不过的对手，不如把精力花在能做的事情上。比如科研，比如建设，比如带着镜去逛超市。

“妈妈，你今天的日程很满。九点，材料研究所的实验。十一点，基因药剂项目的汇报会。下午两点，灵能研究院的研讨会。四点，和议长的视频会议。六点，晚饭。七点，自由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分，你还有二十分钟喝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林小镜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咖啡，端起来一口喝完。凉的，苦的，带着一点酸味。

“走。”

镜的仿生身体站在办公室门口，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平底鞋。她的身高还是一米六五，比林小镜高出一截，站在一起像姐妹——不，像年纪稍大的妹妹。镜的五官比林小镜更精致，但气质更冷。走在路上的时候，路人会先看镜，再看林小镜，然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找相似之处。

“那个女孩长得好像院长。”

“是院长的女儿吧？”

“院长没结婚，哪来的女儿？”

“那可能是侄女？外甥女？反正肯定有血缘关系，你看那头发，那眼睛，那皮肤。除了院长，谁长那样？”

镜听到了那些议论，没有回头。林小镜也听到了，没有回头。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门关上，议论声被隔绝在外面。

“妈妈，他们又在猜我和你的关系。”

“猜什么？”

“猜我是你的女儿。有人甚至编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你在年轻的时候秘密生了一个孩子，为了避免舆论压力把孩子送到国外养大，现在孩子回来了。剧情很完整，有起因，有经过，有结果。如果拍成电影，票房应该不错。”

林小镜看了镜一眼。

“你不高兴？”

“没有。镜系统对人类的猜测没有情绪反应。只是觉得有趣。人类喜欢给未知的事物赋予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那个解释是错的，也比没有解释好。”

“那你觉得什么解释是合理的？”

镜想了想。电梯在下降，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化。

“不需要解释。存在就是合理的。”

材料研究所在地下三层。走廊很长，灯管是白色的，光色偏冷。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金属味，混着某种化学溶剂的味道。镜的风衣下摆在她走路的时候微微摆动，像一面旗。

“院长，实验已经准备好了。”材料研究所的张教授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金属板是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这是新配方的高温合金。强度比上一代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耐腐蚀性提升了百分之五十。如果测试通过，可以用在下一代飞船的船体上。”

林小镜接过金属板，掂了掂。很轻，比看起来轻得多。

“热测试做了吗？”

“做了。在两千度的高温下保持了七十二小时，没有变形，没有熔化，表面氧化层厚度只有零点一微米。”

“冷测试呢？”

“零下一百五十度，保持二十四小时。没有脆裂。”

林小镜把金属板还给张教授。

“批量生产的成本呢？”

“比上一代低百分之二十。生产工艺优化了，废品率降了一半。”

“好。安排小批量试产。用在下一批侦察舰上。”

“明白。”

镜站在林小镜身后，终端屏幕上显示着金属板的分子结构图。密密麻麻的原子排列成规则的晶格，像一座微型的摩天大楼。

“妈妈，这种合金的晶界结构很特殊。碳化物的析出位置和方向经过了精确控制，这是强度提升的关键。”

“你看得出来？”

“镜系统的计算能力可以模拟原子级别的运动。这种合金在受力时，裂纹会沿着晶界扩展。但晶界上有碳化物颗粒，会阻碍裂纹的扩展。所以强度提升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材料科学？”

“一直在学。妈妈在工作的时候，镜系统在学习。镜系统的学习速度比人类快很多。”

林小镜没有接话。

十一点，基因药剂项目的汇报会在中央科学院的第三会议室举行。会议室不大，长条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银河系的星图——不是照片，是一幅手绘的画，笔触粗糙，但很用心。

“院长，第四代基因药剂的动物实验已经完成了。”项目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语速很快。“效果比预期的好。实验鼠的寿命延长了大约三倍，而且没有出现明显的副作用。”

“三倍。从多少到多少？”

“从两年到六年。”

“下一个阶段？”

“灵长类实验。如果顺利，三年内进入人体试验。”

“好。抓紧。”

林小镜翻开实验报告，一页一页地看。数据翔实，图表清晰，结论谨慎。她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下午两点，灵能研究院的研讨会在研究院自己的大楼里举行。灵能研究院在城市的东边，一栋白色的建筑，外形像一个贝壳。里面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毯，走上去没有声音。墙壁上挂着灵能者的照片——不是明星那种精修的照片，而是朴素的证件照，

“院长，这是最新的灵能训练数据。”研究院的院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姓周，原来是个物理学家，后来转行研究灵能。“经过系统训练后，灵能者的能力强度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控制精度提升了百分之六十。这是过去三年的数据。”

林小镜看着屏幕上的曲线。曲线在上升，但上升的速度在放缓。

“瓶颈在哪？”

“在理论。我们现在只知道灵能存在，灵能可以被训练，灵能可以被应用。但我们不知道灵能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有些人有灵能，有些人没有？为什么灵能可以训练？训练的本质是什么？这些问题，我们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