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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地球。人类的摇篮。人类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万年。从石器时代到蒸汽时代，从蒸汽时代到电气时代，从电气时代到信息时代。然后到太空时代。人类用了几千年的时间，从地球走到了太阳系的边缘。”

她又划了一下。照片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光点——太阳。

“太阳要炸了。不是可能，是一定。有一个高等文明在太阳旁边放了一个装置，叫噬能器。它吞噬太阳的能量，加速太阳的死亡。人类剩下不到两百年的时间。必须离开。”

她又划了一下。光点变成了一支舰队——一百艘家园舰，数百艘物资舰，数百艘战列舰。银白色的船体在星空中排成一个巨大的编队。

“这是人类的舰队。一百二十亿人。从太阳系出发，飞向未知的星空。飞了一年多。飞到了这里。”

她关掉了屏幕。

黑沉默了很久。它的鳞片微微张开，又合上。它的手指在身体两侧轻轻抖动，像在弹奏某种看不见的乐器。

“你们没有退路。”黑说。

“没有。”

“你们的母星，地球，还在吗？”

“在。但很快就不在了。太阳爆炸的时候，地球会被烧成熔岩。”

“你们不回去？”

“回不去了。”

黑的金色眼睛盯着林小镜的浅红棕色眼睛，盯了很久。

“你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的母星也炸了。但我们还有别的恒星，别的行星。我们退了一步，还有第二步可退。你们没有。你们只有这一步。退不了。只能往前走。”

林小镜没有说话。

“你们人类，胆子很大。”黑说，“没有退路，还敢往外走。不怕死吗？”

“怕。但往前走不一定死。留下来一定死。”

黑歪了一下头。

“你们的历史，我们看完了。你们的决心，我们也看到了。现在，让我们谈谈合作的具体条款。”

林小镜点了点头。

“镜。把草案调出来。”

屏幕重新亮了起来。盟约草案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每一条都用三种语言写——人类通用语、天琴语、星客语。天琴语和星客语的文字都是那种流线型的、没有棱角的符号，像弯曲的树枝。

黑看完了草案。它的眼睛在屏幕上移动的速度很快，像扫描仪。

“第一条：天琴文明向人联提供超空间通信技术和空间折叠技术。第二条：人联向天琴文明提供基因药剂、AI技术和纳米采矿设备。第三条：双方建立正式外交关系，互设联络处。第四条：双方在军事上互相支持，一方受到攻击时，另一方应提供援助。第五条：双方共享非核心技术领域的科研成果。第六条：盟约有效期一百年，到期后可续签。”

黑抬起头。

“一百年。太短了。”

“一百年。对人类来说，很长了。人类的一百年，相当于你们的几百年。人类的寿命短，代际更替快。一百年后，谈判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黑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你呢？你会去哪？”

“我还在。我不会死。”

黑沉默了一下。

“一百年。可以。到期后续签。”

“好。”

黑抬起手，手掌朝上。掌心有一个凹陷。

“结盟。”

林小镜伸出手，贴上了黑的手掌。

“结盟。”

走廊里的灯管闪烁了一下。不是坏，是电压波动。水处理厂里的大型设备启动的时候，会暂时拉低这条线路的电压。灯管暗了一下，又亮了。暖橙色的光重新洒在墙壁上，纹路的阴影在地面上晃动。

“镜，记录。”

“记录已开启。”

“流浪纪元第一年。天琴长老会看完了人类的历史。从太阳系到地球，从地球到星空，从星空到这里。它们说我们没有退路。是的。我们没有退路。但退路是什么？回去？回到那个已经快要死去的太阳旁边？不。我们的路只有一条。向前。一直向前。”

“日志结束。”

林小镜把移动终端递给赵兰。

“把盟约草案发回地球号。让议会的法务团队审核。没有大问题的话，明天正式签约。”

“明白。”

赵兰接过终端，转身走向通信舱。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被通风口的低鸣声盖住了。

陈远还站在那个天琴人面前。他手里的塑料杯子已经空了，但他还是举着，像是在等一个他永远等不到的回答。

“它们真的不喝水？”他回头问林小镜。

“不喝。”

“那它们喝什么？”

“营养液。”

“有味道吗？”

“没有。”

陈远把杯子收回来，倒扣在桌上。杯底还有一滴水，顺着杯壁慢慢滑下来，滴在桌面上，啪嗒一声。

“行吧。没味道就没味道。反正我也喝不着。”

林小镜转身朝水处理厂走去。她还要去看看第二台设备的测试情况。

走廊的尽头，一群天琴人还站在那里。它们的鳞片在暖橙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群被遗忘在博物馆里的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