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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很安静。通风口的噪音在这里比地球号小,也许是管道细一些。灯管是新的,不闪,光色偏暖。
“一级文明利用母星。二级文明利用恒星系。三级文明利用星团。一级是婴儿。二级是少年。三级是青年。我们还在成长。还没成年。四级才算成年。五级是壮年。六级是老年。七级是死亡——或者永生。”
她翻了一页讲稿。纸页沙沙响。
“一级到三级,人类用了一百二十年。三级到四级,也许要一千年。四级到五级,也许要一万年。五级到六级,也许要十万年。六级到七级,也许要百万年。也许永远到不了。但我们还是要走。”
她合上讲稿。
“因为不走,就是等死。我们不想等死。所以走。”
她看着台下的五百人,看着广场上的几百万人,看着星图上的两千亿人。
“演讲完了。”
她走下讲台。
掌声从礼堂里响起来,传到走廊里,传到广场上,传到新地球的每一个城市。镜站在礼堂的侧门旁边,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浅金红色的眼睛看着林小镜从讲台上走下来。
“妈妈,你说得不错。”
“没煽情。”
“没煽情。但有人哭了。”
林小镜没有回头。
陈远站在礼堂外面的广场上,手里端着那个塑料杯子。杯里的水是温的,他没喝。他看着全息投影上林小镜的背影,把杯子举起来,像是在敬酒。
“三级。”他说。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你敬谁呢?”
“敬院长。”
“院长又不在这。”
“她在。她在屏幕上。”
旁边的人没接话。
陈远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把杯子放进口袋里。口袋有点浅,杯子露出一截,卡住了。他按了一下,杯子进去了。
舰桥上,灯管还在闪。便签纸糊住的那半边在气流中微微飘动。赵兰坐在指挥席上,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演讲稿。纸页上还有林小镜用铅笔做的记号——几个圈,几条线,一个箭头。
“院长,议会那边问你要不要留一份演讲稿给他们存档。”
“不留。我说的话都在星网上了。自己去找。”
“找到了。但议会要原稿。”
“原稿在桌上。拿去。”
赵兰把两张纸收进文件夹。文件夹是灰色的,塑料的,边角磨圆了。她用一根橡皮筋箍住文件夹,防止纸页散出来。
林小镜站在舷窗前,看着‘希望’行星。云层在移动,白色的漩涡在陆地上空缓慢旋转。风吹着草原,草在摇。海浪拍打着岸边,一波一波的。
“镜,三级文明之后,下一步重点是什么?”
“四级。银河文明。需要更大的疆域、更多的人口、更强的技术。”
“那就往这三个方向走。”
“明白。”
陈远从广场回来,走进舰桥。他的塑料杯子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他蹲下去捡,头撞到桌沿,骂了一声。
“院长,广场上好多人哭了。”
“看到了。”
“你不哭?”
“不哭。”
“为什么?”
“哭解决不了问题。”
陈远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把杯子放在桌上,咯噔一声。他揉了揉头顶,头发乱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
“做事。”
陈远把杯子端起来,发现里面没水。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等了半天,水才出来。温的,有点涩。他端着杯子走回座位,喝了一口。
“做事。行。那就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