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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166年，人联十一年

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年，林小镜组织了一次战后总结会议。不是在议会开的，是在中央科学院的小会议室里开的。

参会的人不多，十几个，都是打过仗的。有舰长，有参谋，有工程师，还有几个士兵代表。

士兵代表是陈远提议叫来的，说不能光坐办公室的人说话，要听听前线的人怎么说。

林小镜同意了。陈远自己也来了，不是代表，是旁听。他端着塑料杯子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只喝水。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中间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深灰色的绒布。绒布边缘有磨损，线头露出来，一根一根的。墙壁是白色的，挂着一幅手绘的星图。

画星图的人已经不在了，调去了别的部门。灯管是新的，不闪，光色偏冷，照在人的脸上有点苍白。

“开始吧。”林小镜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会议议程。纸是再生纸，边缘发黄，打印的字迹不太均匀。

第一个发言的是个舰长，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延伸到颧骨。他说仗打完了，活了，但活得很侥幸。第二轮克洛诺斯主力舰队五千艘船，人联只有五百艘，天琴一百五十艘，加起来不到人家的零头。

他说那一仗打之前没人觉得能赢，打的时候也没人觉得能赢，打完了才知道赢了。他说这不是战术好，是运气好。运气不会一直有。下次不能再靠运气。

第二个发言的是个参谋，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说运气好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指挥体系灵活，克洛诺斯太僵了。人联的舰队可以分散成小队各自为战，克洛诺斯的舰队离开了旗舰就不会打仗。他说这个优势要保留，还要加强。以后不管科技怎么变，指挥体系一定要去中心化。不能让人把旗舰打掉了就全完了。

第三个发言的是个工程师，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说设备太老了。地球号一百多年了，战列舰也快一百年了。很多设备超期服役，性能下降，故障频发。他说战争期间至少有百分之十的战力损失是因为设备故障。这个数字太大了，以后不能再出现。新船要快造，旧船要快拆，不能拖。

第四个发言的是个士兵代表，二十出头，穿着军装，坐得笔直。他说士兵的装备不行。灵能步枪的电池续航太短，打一场仗要换好几次电池。宇航服的护甲太薄，被碎片击中就破。通信器在干扰环境下经常断联，一断联就抓瞎。他说前线的士兵不怕死，但怕装备不好。装备不好死得不值。

林小镜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金属发出空洞的响声。

“镜，记录。”

“已记录。”

“第一，军事体系需要改革。去中心化指挥，保留，加强。第二，情报网络需要加强。不能等敌人到了家门口才知道。第三，盟友体系需要深化。这一仗没有天琴人，打不赢。以后也不能没有盟友。第四，装备要更新。旧船拆，新船造。士兵的装备也要换。不能让他们死在不值得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

“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了。陈远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林小镜旁边。他的塑料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杯底还有一点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光。

“院长，你说克洛诺斯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但至少知道该准备什么了。”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咯噔一声。“那就准备。”

舰桥里的灯管还是那根在闪。胶带贴了好几层，但边角又翘起来了。陈远走过去，用手指把翘起来的边角按平。按了两下，又翘起来了。他撕了一条新胶带，贴上去，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