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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留下指挥。”

“镜——”

“镜也留下。我一个人去。”

陈远站在后面，手里端着那个塑料杯子。杯里的水已经洒了一半，他没注意。

“院长，你一个人去，万一——”

“没有万一。”

林小镜转身走出舰桥。走廊里的灯管是全亮的，白花花的光照在银白色的墙壁上，像手术室。通风口的噪音在这里更大了，呼呼的，像是有人在墙壁里叹气。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穿梭机停靠在对接口上。银白色的外壳在白色的灯光下反着光。气闸舱的门开着，里面的空气在循环，发出细微的咝咝声。林小镜走进穿梭机，坐在驾驶位上。

“镜，打开气闸舱。”

“妈妈——”

“打开。”

气闸舱的门缓缓打开了。外面是星空。黑色的，无尽的，冷的。穿梭机的引擎点火了，蓝色的尾焰在黑暗中画出一道亮线。林小镜推动操纵杆，穿梭机脱离了对接口，朝着‘希望’行星飞去。

地球号在身后越来越小，战列舰的炮口在星空中闪烁着红色的光。那支不明编队还在接近。四小时后，它们会到达。四小时后，林小镜会在‘希望’行星的地面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高度在下降，速度在增加。大气层的边缘出现了，淡蓝色的光晕包裹着行星的边缘，像一层薄薄的纱。穿梭机开始震动，外壳与大气层摩擦产生的高温使窗外的光线变成了一种刺眼的橙色。

“妈妈，大气层摩擦温度正常。隔热层状态良好。预计三分钟后着陆。”

林小镜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云层越来越近，白色的，厚重的，像棉花。穿梭机穿过了云层，水汽在舷窗上凝结成细小的水滴。她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动了一下，调整了角度。

地面出现了。绿色的，大片的绿色。草原。

穿梭机的起落架放下了，轮胎接触到了草地。草被压弯了，发出沙沙的声音。穿梭机滑行了一段距离，停住了。引擎熄火，窗外安静了。

林小镜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她走到舱门前，按下了开门按钮。气泵发出嘶嘶的声音，门缓缓打开了。空气涌进来。温的，湿的，带着青草的味道。

她走出穿梭机，踩在草地上。草很软，鞋底陷进去一点。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了她的头发。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土壤是松软的，湿润的，褐色的。她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生命的味道。

“妈妈，土壤成分分析已完成。氮、磷、钾含量均衡。适合种植作物。”

林小镜没有回答。她把土放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站起来，看着远方。草原延伸到天际线，天际线那边是蓝色的海洋。海面上有白色的浪花，一波一波地涌向岸边。岸边有树，绿色的，高大的，像是某种松树。树干是棕色的，树皮粗糙。

“妈妈，那些树的树种与地球上的松树不同，但结构相似。可能是趋同演化。”

“像就好。”

“什么？”

“像地球就好。”

林小镜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的外套。她看着这片大地，看着这片草原，看着这片海洋。

“镜，记录。”

“记录已开启。”

“流浪纪元第一年。我站在‘希望’行星的地面上。草是绿的，天是蓝的，风是暖的。土壤可以种庄稼，水可以喝，空气可以呼吸。这里不是地球。但它可以成为人类的第二个家。如果我能活着回去的话。”

她停了一下。

“日志结束。”

她转身走回穿梭机。气泵发出嘶嘶的声音，门关上了。引擎点火，穿梭机升空，冲向天空。地面在脚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变成了一片绿色的地毯。

四小时后，那支编队会到。

地球号还在轨道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