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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255年，人联八十二年

伊森那边还没动静，探索舰队先传回了消息。

消息是通过神识网络传回来的，几乎没延迟。镜把内容转成文字投影在空气中，林小镜看了三行就坐直了。

“他们到过渡地段了？”

“到了。”镜说，“深度大概是……从人联疆域往银心方向，一千二百光年。”

林小镜站起来，走到星图前。星图上标注着人联的控制范围——半径大约八百光年的不规则球体，边缘是一些零散的殖民地和前哨站。再往外，是灰色区域，标注着“探索中”。

探索舰队的图标在灰色区域的深处，孤零零的一个点。

“他们走了多久？”

“四年零三个月。”镜说，“按照计划，他们还会继续往前走。目标是银心方向，至少要走到五千光年以外。”

林小镜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

“有什么发现？”

“很多。”镜调出一份清单，“发现了七个文明遗迹，其中两个是二级文明，一个是三级文明。还发现了一个还活着的文明。”

“活着的？”

“对。”镜说，“二级文明，自称‘克利安’。他们的疆域大概覆盖了十几个恒星系统，总人口估算在三十亿左右。”

林小镜转过身来：“接触了？”

“接触了。”镜说，“舰队按照你的指示，没有主动挑衅。对方也没有敌对行为。双方交换了基本信息。”

“什么基本信息？”

“舰队表明了人联的身份和来意。对方表示‘知道了’。”镜顿了顿，“就这些。”

林小镜皱眉：“就这些？”

“就这些。”镜说，“克利安人话很少。我们的外交官尝试了三次，每次都是几个词就结束了。最后一次对方直接关了频道。”

“这是什么态度？”

“不知道。”镜说，“可能是不感兴趣，可能是警惕，也可能是他们的文化就是这样。”

林小镜想了想：“让舰队继续往前走。别主动惹事，但也别放松警惕。”

“已经通知了。”

“还有别的发现吗？”

镜又调出一组数据：“发现了一条稳定的贸易路线。不是克利安人的，是更远处一个三级文明的。舰队截获了一些贸易飞船的信号，分析之后发现这条路线连接了至少十几个文明。”

“三级文明？”

“对。没有正式接触，只是远远观察了。他们的飞船技术等级比我们高，但高得不多。大概领先我们五十到一百年的样子。”

林小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过渡地段的文明密度果然比荒野地段高多了。”

“高很多。”镜说，“荒野地段几千光年才有一个文明。过渡地段几十光年就有一个。”

“人多的地方事多。”

“你老说这句。”

“因为它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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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舰队的消息在议会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有人担心过渡地段的文明会对人联构成威胁。一个议员——代表新长安选区的，叫韩梅——在会上说：“我们离那些文明太近了。一千二百光年，以现在的航行速度，不到两个月就能到。如果他们对我们有敌意，我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另一个议员，代表军事委员会的赵远山，接着话说：“所以我们要加强边境防御。应该在疆域边缘建立一系列前哨站和监听站，形成预警网络。”

林小镜坐在席位上，听着。

韩梅又说：“但这需要钱。很多钱。前哨站、监听站、巡逻舰队——每一样都不是小数目。”

赵远山说：“那就拨款。安全不能省钱。”

议长看向林小镜：“林院长，你的意见呢？”

林小镜站起来。

“我的意见是，”她说，“建前哨站可以，但别建太多。先建十个，放在最有可能被入侵的方向。其他的方向，用巡逻舰队覆盖就行了。”

“十个够吗？”韩梅问。

“十个加上巡逻舰队，够覆盖半径一千光年的范围了。”林小镜说，“不够再加。先建起来，边建边调。”

赵远山点头：“可以接受。”

韩梅也没再说什么。

议案通过了。

十个前哨站，预算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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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镜跟着林小镜走出议会大厅。

“妈妈，你刚才没提探索舰队。”

“提他们干什么？”

“他们是最前线的。如果他们遭遇攻击，连支援都没有。”

林小镜放慢脚步。

“你说得对。但他们带着子镜像，随时可以和我们通信。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舰队赶过去要两个月。”

林小镜停下来，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新地球的白天，云层很厚，看不到地面。

“那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她说，“派出去的舰队，就得有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什么事都要家里派人去救，那这个舰队就别叫探索舰队了，叫旅游团算了。”

镜沉默了两秒：“你这个逻辑……我不好反驳。”

“那就别反驳。”

林小镜继续往前走。

“塔克恩那边有消息吗？”

“有。”镜说，“他们的酋长想见你。”

“见我？”

“对。不是通过外交渠道，是私下找的。他想来新地球，当面谈。”

林小镜想了想：“让他来。”

“什么时候？”

“随便。下个月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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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恩的酋长来得比林小镜预想的快。

不到三周，一艘塔克恩的飞船就停在了曙光市的太空港。飞船不大，外表很粗糙，焊缝都露在外面，一看就是自己手工焊的。

林小镜在太空港接的人。

舱门打开，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壮得像座山一样的家伙。两米五的身高，满身的肌肉，皮肤是深褐色的，头上长着两只短角。他穿着一件皮背心，胸口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牙齿。

“林院长！”他一开口，声音大得像打雷。

林小镜没被吓到。她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

“酋长。”

“我叫戈尔。”他走下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塔克恩的酋长。”

“我知道。”

戈尔走到林小镜面前，低下头看着她——他不低头根本看不见她，太高了。

“你比我想的小。”

“你比我想的大。”林小镜说。

戈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整个太空港里回荡，把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吓得后退了两步。

“我喜欢你！”他说，“你说话不绕弯子。”

“绕弯子浪费时间。”林小镜转身，“走吧，去办公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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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戈尔坐在沙发上，沙发被他压得吱吱响。

他喝了一口镜倒的茶，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茶。”

“不好喝。”

“那就别喝。”

戈尔把杯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直说了。我们塔克恩想加入人联。”

林小镜靠在椅背上：“条件呢？”

“什么条件？”

“你们想要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