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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从桌上拿起塑料杯子，杯底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浅的圆环。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圆环，指尖沾了一点灰。

“院长，你说克洛诺斯还会来。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着。一边等，一边建设。一边建设，一边备战。”

“建设？现在？”

“现在。”

林小镜站起来，走到舷窗前。‘希望’行星在恒星的照射下闪闪发亮。蓝色的海洋，绿色的陆地，白色的云层。风在吹，草在摇。云层在移动，白色的漩涡在陆地上空缓慢旋转。她看着那片大陆，看着那片草原。

“镜，‘希望’行星的登陆计划不变。第一批殖民者在三天后登陆。先建基地，再建城市。先建防御工事，再建民用设施。”

“明白。”

陈远把塑料杯子倒扣在桌上，杯口朝下，杯底朝上。杯底的水渍已经干了，他用手抹了一下，抹掉了。

“院长，你说克洛诺斯下次来的时候，我们的基地能建好吗？”

“能。建不好也要建好。”

“怎么建？”

“加班。”

陈远苦笑了一下。“加班。行。我这就通知工程队。”

他站起来，走向通信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小镜。

“院长，你说我们真的能打赢吗？我是说，下一次。克洛诺斯可能来更多的船。”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不能输。”

陈远沉默了一下。他走到通信台前，拿起了话筒。话筒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小的划痕。

“工程队吗？这里是地球号。院长说了，加班。三天后登陆。对，三天后。不管船修没修好，不管人累不累，三天后必须登陆。”

他放下话筒，走回座位坐下。椅子的扶手松了，他没靠。

舰桥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是电压波动，是有人关了应急照明。红色的指示灯灭了，舰桥里的光线更暗了，只剩下主屏幕的蓝光和舷窗外的星光。

林小镜站在舷窗前，看着‘希望’行星。她的银白色头发在星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淡金色，浅红棕色的眼睛里映着那颗蓝色星球的倒影。

“镜，记录。”

“记录已开启。”

“流浪纪元第一年。克洛诺斯第一次进攻被击退了。我们赢了。但赢得很累。三艘战列舰重伤，十一人轻伤，两人重伤。没有死亡。没有死亡已经是奇迹了。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还能没有死亡吗？不知道。但不管有没有，我们都不能退。退不了。也无处可退。”

“日志结束。”

林小镜转过身，走回指挥席坐下。坐垫还是塌的，她没有调整姿势。

“镜，把克洛诺斯的飞船残骸拖回来。全部。我要看看它们到底用了什么技术。”

“明白。”

窗外，几艘拖船正在回收碎片。银灰色的船体拖着银灰色的碎片，在星空中缓慢移动。拖船的尾焰是蓝色的，细长的，像一根根发光的线。碎片被拖进物资舰的货舱，货舱门关上了，蓝色的尾焰熄灭了。

舰桥上安静了。只有通风口的噪音，和灯管的轻微嗡鸣。陈远靠在椅背上，扶手松了，他不敢用力。赵兰在翻文件，纸页沙沙响。林小镜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通风口的噪音，灯管的嗡鸣，纸页的沙沙声。还有更远处，克洛诺斯残存飞船的绿色尾焰，在星空中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