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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盯就盯呗。”
“你不是最烦盯项目吗？”
“烦。”林小镜说，“但她说得对。这个项目太大了，没个够分量的人盯着，
“你盯着就不打了？”
“打。但打了有人管。”林小镜说，“没人管就打大了。”
镜没再问了。
林小镜翻开那三百多页的报告，开始看。
她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在想。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人。三十亿人的迁移，不是三十亿个物件。人有习惯，有情绪，有不肯走的老房子，有不愿意换的学校。这些事，报告里写不出来。
看到第三十页的时候，她停下来。
“镜。”
“在。”
“南大陆那边，现在有什么？”
“热带雨林。几个小城市。一些农业基地。”镜说，“还有一个航天发射中心。”
“有学校吗？”
“有几所。不多。”
“医院呢？”
“也有。不多。”
林小镜揉了揉太阳穴。
“先把基础设施建起来。路、电、水、网络。别等人过去了什么都干不了。”
“这些苏敏的报告里都写了。”
“我知道她写了。我说的是优先级。”林小镜说，“她写的优先级是交通第一、能源第二、居住第三。我觉得应该是居住第一、交通第二、能源第三。”
“为什么？”
“因为人过去要先有地方住。路没修好可以走泥巴路，电没通可以用太阳能板。没地方住，人就要睡野地。睡野地是要闹事的。”
镜沉默了两秒。
“你这个优先级，比她的合理。”
“那就改。”
“你直接改她的报告？”
“先和她商量。”林小镜说，“别把人得罪了。人家写了三百多页，你直接拿红笔改，换你你乐意吗？”
“我又不是人。”
“那你也知道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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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小镜约苏敏在办公室谈了两个小时。
苏敏一开始不太同意改优先级。“交通先行是城市规划的基本原则。”她说，“路不通，什么都运不进去。”
“第一批过去的人不用那么多。”林小镜说，“先过去五百万，把居住区建起来。路可以慢点修，只要材料能运进去就行。五百万人的居住区，需要的材料量没那么大。”
“但五百万人的居住区建好之后，路还没修好，后续的人怎么过去？”
“先让五百万人在那儿住着。等路修好了，再往里面填人。”林小镜说，“不是非要一口气把三十亿人都塞过去。分阶段来。”
苏敏想了想。
“分阶段。这个我没写进去。”
“现在写。”
“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小镜说，“方案还没上议会。改好了再上。”
苏敏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还有别的问题吗？”林小镜问。
“还有一个。”苏敏说，“南大陆那边有个自然保护区。大概占了南大陆面积的百分之十五。按照现在的规划，保护区的边界要调整。”
“谁提议调整的？”
“开发公司。”
“让他们滚蛋。”
苏敏愣了一下。
“林院长？”
“自然保护区不动。”林小镜说，“百分之十五就百分之十五。少这点地死不了人。开发公司想赚钱，让他们去别的地方赚。南大陆那么多空地，非要盯着保护区？”
苏敏看了林小镜两秒。
“这话我能转述吗？”
“能。”林小镜说，“你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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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发公司没来找林小镜。
苏敏转述之后，那些公司安静了。没人敢为一个保护区的边界去和中央科学院的院长掰手腕。
镜说：“他们怕你。”
“不是怕我。”林小镜说，“是怕麻烦。来找我谈，谈赢了也不一定拿得到好处，谈输了还要得罪我。不如去找别的地。”
“你早就知道？”
“猜的。”林小镜说，“开发公司的人又不傻。”
南大陆开发方案在议会里讨论了两周。
反对的声音不小。主要来自曙光市选区的议员——他们担心人口转移会影响曙光市的经济活力。
“三十亿人走了，曙光市的消费市场会萎缩。”一个曙光市选区的议员说。
林小镜在会上直接回了：“三十亿人走了，还有八十亿。八十亿人挤在一个城市里，你觉得消费市场会萎缩？”
那个议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而且，”林小镜继续说，“曙光市现在的问题是太挤了。交通堵、医院挤、学校不够用。出去三十亿人，剩下的人日子好过了，消费能力反而会上升。这不是零和博弈。”
议长敲了敲桌子。
“还有反对的吗？”
没人说话。
“投票。”
方案以八成赞成的结果通过了。
林小镜从议会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她没有打伞，就那么走进雨里。
镜在身后跟着。
“妈妈，你淋湿了。”
“淋不坏。”
“你会上说的那段话，很好。”
“哪段？”
“不是零和博弈那段。”
林小镜想了想：“那是事实。不是说得好。”
“事实也得有人说。”
林小镜没接话。
她走在雨里，步子不快不慢。曙光市的灯光在雨水里晕开，整座城市像一幅没干的水彩画。
“镜。”
“在。”
“你觉得南大陆开发完了之后，新地球能住多少人？”
“按照苏敏的规划，南大陆开发完成后，新地球的总人口容量大概是两百五十亿到三百亿。”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住满了之后。”林小镜说，“三百亿住满了，怎么办？”
镜沉默了一下。
“那就只能往外走了。”
林小镜点了点头。
“那就往外走。”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