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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262年，人联八十九年

联合科研项目的启动会议，林小镜迟到了十分钟。

不是故意的。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老太太在市政厅门口堵她，说曙光市的拆迁补偿不公平，非要当面讲。林小镜停下来听了五分钟，发现老太太说的有道理——她家那片区域的补偿标准确实比旁边那块地低了百分之十五。

林小镜让镜记下来，回头让人去查。

老太太这才放她走。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天琴那边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瑟琳。塔克恩来了两个，都是战士打扮，坐在椅子上显得格格不入。人联这边人最多——科学院来了十几个，各个研究所的都有。

“不好意思，来晚了。”林小镜走到主位坐下，“开始吧。”

瑟琳看了她一眼：“被人堵了？”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有口红印。”

林小镜伸手摸了一下脸。镜递过来一面小镜子。左边脸颊上确实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老太太亲的。

“……”林小镜拿纸巾擦了擦，“行了，说正事。”

瑟琳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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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是确定研究方向。

人联-天琴联合科研项目，名义上是在天琴加入的时候就已经定了的。但拖了快两年才正式启动——原因是天琴那边一直凑不出人来。他们的科研人员在衰落时期流失严重，剩下的不是年纪太大就是水平不够。

“我们现在能派出的科研人员，”瑟琳说，“一共四十七人。其中博士学位的有十二人，硕士学位的二十一人，剩下的都是本科。”

林小镜看着名单，没说话。

旁边坐着的周远——外交部的副部长，今天被拉来凑数的——小声说：“这还不如我们一个普通研究所。”

瑟琳听到了，脸色不太好看。

“我们衰落了几千年，人才断层。能有四十七个人已经不错了。”

林小镜抬起手，制止了周远继续说话。

“四十七个人，够了。”她说，“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好管。”

瑟琳看了她一眼，表情松了一点。

“研究方向呢？”林小镜问。

瑟琳调出一份文档，投影在空气中。

“我们建议三个方向。第一，空间折叠技术的优化。天琴在这方面的理论基础比人联强，但应用技术落后。双方互补。”

“第二，超空间通信的下一代升级。目前的带宽和延迟还有很大优化空间。”

“第三，灵能的基础理论研究。天琴对灵能的了解比人联深，但你们的科学方法论比我们强。”

林小镜看完，点了点头。

“三个方向都做。”

瑟琳愣了一下：“同时做？资源够吗？”

“资源不是问题。人是问题。”林小镜说，“你们只有四十七个人，同时做三个方向，人够吗？”

瑟琳想了想：“不够。”

“那就分阶段。先做空间折叠。这个最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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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开了三个小时。

中间吵了两次。

第一次是吵研究经费的分配。天琴觉得他们出了人，人联就该出钱。人联的财务代表觉得天琴应该也出一部分。

“我们没钱。”瑟琳说得很直接，“我们的戴森云还在修，能活着就不错了。”

财务代表还想说什么，林小镜打断了他。

“经费人联出。全额。”

财务代表愣了一下：“林院长，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联合项目，双方都要出资。这是惯例。”

“惯例是给平等伙伴用的。”林小镜说，“天琴现在不是平等伙伴。他们是需要我们扶一把的成员。扶一把就别计较钱了。”

财务代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瑟琳看着林小镜，眼神有点复杂。

“林院长，你这样，我们以后不好意思提要求了。”

“不好意思提就对了。”林小镜说，“提要求是会上谈的。会下别来找我。”

第二次吵的是知识产权。

人联的科研人员担心技术被天琴学走了，以后天琴强大了会反过来竞争。

“竞争什么？”林小镜问。

“技术竞争。市场竞-争。”

“人联是一家。一家人争什么争？”

那个科研人员不说话了。

林小镜环顾了一圈。

“联合科研的所有成果，归人联全体成员共享。天琴、塔克恩、以后加入的所有文明，都有使用权。谁要是搞技术封锁，我亲自找他谈。”

会议室安静了。

瑟琳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林小镜说，“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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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的时候，瑟琳叫住了林小镜。

“林院长，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说。”

瑟琳犹豫了一下。

“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

“问。”

“你今年多大？”

林小镜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天琴人活到一万多岁的不少，但像你这样精力旺盛的，我没见过。你看起来像二十多岁，但我知道你不是。你到底多大了？”

林小镜想了想。

“二百五十五。”

瑟琳愣了一下：“二百五十五？”

“对。公元2007年生的。”

“那你比我们天琴的年轻人还年轻。”

“年轻不年轻，不看岁数。”林小镜说，“看还能活多久。我觉得我还能活很久。”

瑟琳看了她几秒，笑了。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你上次说过了。”

“再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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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科研项目启动之后，林小镜没怎么管具体的事。她不是那种喜欢盯着实验数据看的领导。她把方向定了，钱批了，人就撒出去了。谁行谁上，不行就换。

但有一个项目她亲自盯了——灵能理论研究。

不是因为她对灵能感兴趣。是因为她发现天琴的灵能理论和人联的灵能数据对不上。

“你们说灵能来源于生命体的意识活动，”林小镜在灵能理论的第一场研讨会上说，“我们的数据显示，没有生命体的区域也能检测到灵能波动。浓度低，但有。你们怎么解释？”

天琴那边的灵能专家是个老头，叫埃隆。他活了一万一千岁，是天琴现存最年长的灵能研究者。

“你们的数据可能有问题。”埃隆说。

“我们的数据采集了二十年，样本量上亿。不会有问题。”

“那我需要看原始数据。”

“镜。”林小镜说。

镜把数据调了出来。

埃隆看了半个小时，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凝重。

“这个数据……”他抬起头，“如果是对的，那我们天琴几千年的灵能理论就要推倒重来。”

“那就推倒重来。”林小镜说。

埃隆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说得轻巧。几千年的理论，说推就推？”

“理论不对，留着干什么？当古董？”林小镜说，“博物馆不缺这个。”

埃隆没说话。

林小镜站起来。

“我给你们半年时间，把我们的人联数据和你们的天琴理论做对比。哪儿对不上，标出来。哪儿错了，改。改不了的，提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半年不够。”埃隆说。

“那就一年。”

“一年也不够。”

林小镜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