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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这么大？”另一个人问。

“大。因为不是只放一两个研究所。中央科学院的所有研究所都要搬过去。加上各个附属文明的科研机构——天琴的、塔克恩的、以后加入的——都要有地方。”

“全部搬？曙光市的实验室不要了？”

“保留一部分。教学用的、中试用的，留在曙光市。基础研究和大科学装置，全部搬到新城市。”

“名字呢？”

林小镜想了想。

“白泽。”

“白泽？”

“古代神话里的神兽，通晓万物。做科研城市的名字，合适。”

会议室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就叫白泽科研1号城。”林小镜说，“以后可能还有2号、3号，但先把这个建起来。”

“预算呢？”

林小镜报了一个数字。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搞物理的老头，姓郑，脾气很直。

“林院长，这钱够建三座曙光市了。”

“曙光市是给人住的。白泽城是给科研用的。标准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曙光市的地铁能坐就行。白泽城的实验室，温湿度控制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曙光市的房子，层高三米就行。白泽城的大科学装置，层高要三十米。”

郑老头不说话了。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立项。选址在西大陆。建设周期十年。第一批入驻的研究所，五年后搬。”

林小镜环顾了一圈。

“这个项目，我亲自盯着。”

白泽城的选址，林小镜去看了三次。

第一次是坐飞机去的。西大陆的地形以平原为主，中间有一片山脉，最高峰大概四千米。林小镜在空中看了一圈，觉得平原部分适合建城，山脉部分可以放天文台和引力波探测器。

第二次是坐车去的。地面上的视角不一样。平原上的草很长，风吹过来像波浪。林小镜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黑色的，很肥。

“这地种粮食能长挺好。”她说。

随行的农业专家点头：“确实。西大陆的土壤是有机质含量很高。”

“但我们不种粮食。我们盖实验室。”

农业专家笑了笑，没说什么。

第三次去的时候，林小镜带着镜。

她们站在西大陆中部的一片平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和风。天很蓝，云很低。

“镜。”

“在。”

“你看这片地。”

“看到了。”

“三百万平方公里。比很多国家都大。”

“是的。”

“我们就用它来搞科研。”

“听起来很奢侈。”

“奢侈就奢侈。”林小镜说，“人联的钱不花在这种地方，花在哪？”

镜没接话。

风很大，把林小镜的头发吹起来。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妈妈，你头发乱了。”

“不管它。”

“你以前很在意头发。”

“以前是以前。”

林小镜转身。

“走吧。回去写报告。议会那边要通过才行。”

“议会能通过吗？”

“能。因为科研是少数几个所有人都同意花钱的地方。左派右派、人类附属文明，都同意。”

“你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我算过票数。”

白泽科研1号城的项目，在议会里辩论了六周。

反对的声音主要来自财政委员会。他们认为这个项目太烧钱，而且周期太长，十年内看不到回报。

林小镜在听证会上被问了两个小时。

最后一个问题是财政委员会的刘长河问的。

“林院长，你能不能用一句话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建一座科研城市？”

林小镜看着他。

“因为人联想要成为四级文明，就不能再用三级文明的科研方式。”

刘长河沉默了几秒。

“行。我懂了。”

投票那天，林小镜没去议会。她待在办公室里，处理别的事。

镜把结果告诉她的时候，她正在看白泽城的规划图。

“通过了。赞成率百分之七十一。”

“嗯。”

“你不高兴？”

“高兴。但没什么好表现的。”

她继续看规划图。

“镜，你看这个地方。”

“哪里？”

“这片山脉。能不能在山体里面挖一个大实验室？用来做中微子探测的那种。”

“可以。但要增加预算。”

“那就增加。”

“你说了预算不能超。”

“我说的是不能超太多。这不是太多。”

镜看着林小镜。

“你在给自己找借口。”

“对。”

白泽城的规划图上，一片空白。三百万平方公里，什么都没有。但林小镜看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那些建筑了——实验室、研究所、大科学装置、数据中心。

还有一座大楼，最高的一座，在最中间。

那栋楼，她会留给基础物理。那些最没用、最抽象、最让人搞不懂的研究，放得离她最近。

“妈妈，你笑了。”

“没有。”

“你的嘴角在动。”

“那是风吹的。”

“办公室里没有风。”

林小镜没接话。

她把规划图放大，看了看那片山脉的位置。

挺好的。

就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