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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管是白色的，光色偏冷，照在银白色的墙壁上，像手术室。通风口的噪音在这里比舰桥小一些，也许是管道细一些。陈远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那个小一号的塑料杯子。杯里的水是温的，他刚在饮水机那里接的。

“谈完了？”他问。

“谈完了。”

“它同意了吗？”

“不同意赔款。”

“那怎么办？”

“继续打。”

陈远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咽了下去。“打。反正还没打够。”

林小镜看了他一眼。“你打过仗吗？”

“没有。但我看过打仗。”

“那不算。”

陈远没接话。

谈判的消息通过超空间通信信标传到了克洛诺斯帝国的疆域。来回需要几天。这几天里，地球号上的日子过得很慢。陈远又折了几只纸飞机，这次用的是旧报纸。报纸是舰队内部发行的，每周一期，内容大多是舰队新闻和科普文章。他把报纸折成了飞机，在舰桥上试飞。飞机飞得不太稳，总是往左偏。他调整了几次，还是偏，就放弃了。

赵兰在处理战后统计。战报一份接一份地从各个舰队传回来，她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签字。纸页沙沙响，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林小镜站在舷窗前，看着‘希望’行星。蓝色的星球在恒星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云层在移动，白色的漩涡在陆地上空缓慢旋转。

三天后，克洛诺斯帝国议会的回复到了。

镜把电文投在主屏幕上。内容很长，好几页。翻译过来核心意思只有几句话：同意停战。同意划定边界。同意交换战俘。赔款可以谈，但数额不能太高。

林小镜看完电文，放下手里的笔。笔尖在桌上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可以谈。告诉它们，我们的谈判代表会在一个月后出发。地点选在克洛诺斯疆域和人联疆域之间的中立地带。”

“明白。”

赵兰从指挥席上站起来。“院长，谈判代表谁去？”

“我去。”

“你去？太危险了。那是中立地带，没有护航。”

“正因为是中立地带，才安全。双方都不能带舰队。只能带少量护卫。”

赵兰沉默了一下。“那我陪你去。”

“你留下。地球号需要指挥官。”

“陈远呢？”

“他也留下。”

陈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林小镜走回指挥席坐下。坐垫有点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镜，准备穿梭机。一个月后出发。”

“明白。”

窗外，‘希望’行星的云层在移动。白色的漩涡在陆地上空缓慢旋转。风吹着草原，草在摇。海浪拍打着岸边，一波一波的。那颗星球很安静，不知道外面有一场谈判即将开始。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的螺纹碰到桌面发出咯噔一声。

“院长，你说克洛诺斯会耍花招吗？”

“会。但我们也准备好了花招。”

“什么花招？”

“不告诉你。”

陈远苦笑了一下。“行。不告诉就不告诉。”

舰桥里的灯管还在闪。便签纸翘起来的那一角在气流中微微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通风口的噪音还是那么大，呼呼的。陈远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散热管道似乎调低了温度。

林小镜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灯管的白光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片温暖的橙色。她听到了通风口的噪音，听到了陈远喝水的声音，听到了赵兰翻文件的声音。还有窗外，‘希望’行星的风声。不是真的风声，是她的想象。但那个想象很真实。风吹着草原，草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