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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回去看他们，有什么感觉？”

戈尔沉默了很久。

“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过去。但又不完全是自己的过去。是另一种可能的过去。”

林小镜没再问。

戈尔从草原星球回来之后，做了一件让人意外的事。

他在塔克恩的部落联盟里发起了一个倡议——建立“塔克恩历史博物馆”，记录塔克恩人从游牧时代到星际文明的全部历程。

林小镜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挑了挑眉：“他以前不是不识字吗？”

“他学了。”镜说，“这几年学了很多。”

“能认字了？”

“能认。但读得慢。”

“那也比以前强。”

塔克恩历史博物馆的项目很快启动了。选址在塔克恩主星上的一座山谷里，周围是草原，和塔克恩祖先生活的环境很像。博物馆的设计很朴素——不是高楼，是一圈低矮的石屋，围着中间一个篝火坑。

林小镜看到设计图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不像博物馆，像部落营地。”

戈尔说：“本来就是部落营地。我们的历史就是从部落营地开始的。”

博物馆建成之后，林小镜没去过。但她收到了戈尔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博物馆的中心展区，放着一把巨大的石斧。石斧表面磨得很光滑，刃口有缺损。

照片用这个打猎、砍树、打架。现在他们用飞船。”

林小镜看了照片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消息：“留着。以后传给下一代。”

博物馆开馆那天，塔克恩部落派了几百个代表来参观。

很多人是第一次看到自己文明的起源。他们从小就听说“塔克恩人是游牧民族的后代”，但亲眼看到那些石斧、兽皮、骨针的时候，还是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个年轻的塔克恩人站在那把石斧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问旁边的人：“这真的是我们祖先用的？”

旁边的长老说：“真的。三千年前，他们用这个养活了自己。”

年轻人和石斧合了个影，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户上。配的文字是：“原来我们以前是这样活的。”

林小镜看到了这张照片和文字。她没有点赞，但她让镜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为什么保存？”

“因为这是塔克恩人找到自己根的时刻。”

镜没有追问。

塔克恩博物馆的建立，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产生了影响——森林星球。

森林星球的伊森人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主动联系了人联的外交部，问了一个问题：“我们可以也建一个历史博物馆吗？”

外交部的官员把这个消息转给了林小镜。

林小镜说：“可以。他们想建就建。人联出钱。”

“他们问的不是钱。他们问的是技术。他们不知道怎么保存文物。”

“派人去教。伊森那边有现成的经验，让他们也帮忙。”

森林星球的历史博物馆，在两年后建好了。规模比塔克恩的小很多，但风格很独特——完全用森林里的木材建造，展厅之间用树根连在一起。

林小镜看了一眼照片，没有评论。

她发现，这些博物馆的作用比她预想的大。它们不只是保存历史，它们还在构建认同。塔克恩人看了自己的历史，更清楚自己是谁。森林星球的伊森人看了自己的历史，也更清楚自己是谁。

而清楚自己是谁的人，更容易和人联的其他成员好好相处。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一百五十三年，塔克恩历史博物馆建成。森林星球也打算建。文化认同在扩散。”

“记录了。”

“还有。”

“什么？”

“如果有一天人类的博物馆也建一个类似的东西——从太阳系到人联的全部历程——也会有人去看的。”

“已经有了。银河文明博物馆。”

“那个是给所有人看的。我说的是专门给人类自己看的。”

镜想了想：“你是说，人类也需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历史空间？”

“对。不是排斥别人，是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要建吗？”

“现在不建。以后再说。”

林小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白泽城，正在慢慢地变亮。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