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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

仪式结束后，戈尔走到她身边。

“你觉得怎么样？”

“很安静。”

“安静？”

“我以为会有很多情绪。哭、喊、抱怨。但你们没有。你们很安静。”

戈尔想了想：“塔克恩人打仗的时候不安静。但送人的时候安静。因为我们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

“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林小镜没有追问。

仪式结束后，戈尔请她去吃晚饭。塔克恩的餐食很简单——肉和一种粗粮做的饼。林小镜吃了一张饼，觉得有点干，但味道还行。

“林院长。”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觉得我们塔克恩人，是不是只有打仗一件事能做？”

林小镜放下饼，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外面的人看我们，就是一群战士。能打、能冲、能杀。但除了打仗，好像没别的了。”

“你觉得除了打仗，你们还能做什么？”

戈尔想了想：“种地？不行。我们坐不住。搞科研？也不行。我们没那个耐心。”

“那就继续打仗。”

戈尔看着她：“你让我继续打仗？”

“你刚才问的不是‘除了打仗还能做什么’。你问的是‘外面的人怎么看我’。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自己怎么想。如果你们觉得自己除了打仗没别的事，那是你们的事。如果你们想找别的事，那就去找。”

戈尔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是我们自己的事。”

“对。”

她重新拿起饼，咬了一口。

“这饼太干了。”

“我们习惯蘸肉汤吃。”

“你不早说。”

戈尔笑了。

塔克恩的战士文化，林小镜不评价。

她看过很多文明的文化，有的欣赏，有的不理解，有的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塔克恩的文化属于“不理解但尊重”的那种。她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把“战死”当作最好的结局，但她知道那是塔克恩人自己选的路。

回到新地球之后，她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了一段话：“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文化。有些我们理解，有些我们不理解。但理解不理解不重要，尊重才重要。只要是自愿的、不伤害他人的，就让他们按自己的方式活。”

她这段话被人转到了神识网络上，获得了大量的赞同。

塔克恩人不打仗的时候在做什么？

林小镜发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答案——他们在种地。

不是大规模的工业农业，是小规模的、家庭式的种植。塔克恩战士退役之后，很多人会选择回到部落，种一块地，养几个孩子，过平静的生活。

有一次林小镜问戈尔：“你们的战士退役之后都在干什么？”

戈尔说：“种地。养牲口。带孩子。”

“不打架了？”

“不打了。打了一辈子了，够了。”

“那你们打仗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戈尔想了想：“为了有一天不用打仗。”

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你没问。”

起点厅的人类展区终于有了展品。

两个旅行者探测器并排陈列在展柜里。它们的外壳上有微小的陨石坑、有辐射灼烧的痕迹、有四百年的星际尘埃沉积。但整体结构完好，铭牌清晰。

展厅的墙上用中英文刻着一行字：“这是人类最早离开太阳系的声音。它们飞了四百年，终于回家了。”

林小镜在开馆那天去看了一次。

展厅里人不多。几个人站在展柜前面，安静地看着那两个探测器。没人说话。

林小镜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十几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展厅的时候，镜问她：“你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

“真的？”

“真的。东西放对了地方，就不需要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