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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344年，人联一百七十一年

海源那边还在对峙，人联内部倒是越来越稳了。

二十八个成员文明，横跨将近三千光年的疆域，人口突破了三千五百亿。放在一百年前，这样的规模足够让任何行政体系崩溃。但人联没崩。不仅没崩，运行得还算顺畅。

林小镜有时候会想，为什么？

答案她自己也说不准。可能是体系设计得好，可能是各文明都愿意守规矩，也可能纯粹是运气好。

“你觉得是哪个？”她问镜。

“都是。体系设计是基础，规矩是约束，运气是变量。三者缺一不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看你的报告看的。你写的那些东西，逻辑性很强。”

“我写的东西都是废话多。有用的也就那么几句。”

林小镜翻开一份报告，是行政部汇总的人联各区域概况。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镜：“人类在银河系里的殖民星球，现在有多少颗了？”

“大约四百七十颗。其中新地球人口最多，约一百八十亿。剩下的分布在各个星区，每颗星球的规模从几万到几亿不等。”

“四百七十颗。一百七十一年。平均一年不到三颗。”

“扩张速度已经放慢了。早期扩张快，是因为就近资源丰富。现在最近的资源都开发完了，再往外走，成本就高了。”

林小镜翻了翻报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希望星、曙光、新长安、新上海、新纽约。

“这些名字，都是从太阳系带出来的。”

“是的。人类习惯用旧名字给新地方命名。”

“旧名字好。旧名字让人觉得还在家。”

镜没有说话。林小镜继续翻报告。翻到一页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这里列了人类殖民星的分类。有几种？”

“按照发展程度和功能，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核心星球，如新地球，基础设施完善，经济发达，科研力量强。第二类是开发中星球，如希望星，资源丰富但开发程度不高，人口增长快。第三类是前哨星球，主要是科研站和军事基地，人口少，功能单一。”

林小镜看着分类，点了点头。

“希望星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人口约三亿。基础设施基本完善，重工业发达。但产业结构单一，以矿产和初级加工为主。”

“那他们以后怎么办？”

“向多元化发展。行政部有一个计划，用五十年时间让希望星完成产业升级。”

“五十年。希望星的人等得了吗？”

“等得了。他们的平均年龄不到一百岁，五十年对他们来说不算太长。”

“但他们现在三亿人，全在搞矿产。升级产业的时候，这些人往哪去？”

“一部分转型到新兴产业，一部分向外迁移。”

“迁移到哪？”

“新地球。或者其他有产业缺口的星球。”

“那希望星的人口不就减少了？”

“会减少。但从长远看，产业结构调整比人口数字更重要。”

林小镜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

“希望星以前叫‘希望’。当年太阳系要炸了，第一批殖民船队去了那里。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那里是希望所在。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希望星没有让人失望。”

“它确实成了人类在银河系的重要据点。”

“但它不是那颗星球的名字。‘希望’是那颗星球的意义。”

镜沉默了一下：“你是在感慨？”

“不是感慨。是在想，我们当年给那些星球起的名字，现在都成真了。新地球成了新家。希望星成了希望。新长安长治久安。每一个名字都实现了。”

“那你觉得是好运气还是必然？”

“都有。”

林小镜放下报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白泽城，建筑密度比以前高了不少。从办公室看出去，能看见几条主要街道上人来人往，灯光在夕阳里开始亮起来。

“镜。”

“在。”

“如果有一天，我们走了更远。远到银河系之外，到了一个新的星系。人类在那里的第一颗星球，会叫什么名字？”

“你想好了？”

“没有。只是问你会起什么。”

镜想了想：“可能叫‘再来’。”